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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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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地罗之春 作者：韦婉英 发布时间：2005-0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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纲的岁月，恣意流淌。
帆布袋里竹棍与面馍，矮瓦房里伴着一滩口水，是胖仔呼噜呼噜的鼾声。
胖仔眼前是一片张得很高的竹林，夏天的早晨，甲虫在穿笋。太阳光折出一串圆环，穿透竹林；风从竹根底穿出来，萦绕竹间。胖仔双手捏着裤腿，赤着脚，小心地踏过淤水、悄悄的伸出手。
小月总是把甲虫吓走，胖仔嘟起嘴生起气：“每一次都是让你吓走的。”
小月咯咯地笑，一双明澈的大眼睛咪成了两瓣荷花，眼角翘起像燕尾。
“安哈娜仙女哪里去了——”
同学们都在咯咯的笑，胖仔双手揉了揉眼睛从板凳上跳下来，咦！是啊，它哪里去了，刚才还在叮那兜儿。胖仔嘴角粘着还连着桌面的口水，小月在他的旁边站着，嘴瓣笑成一弯新月，胖仔急忙抹去嘴角的那条“细流”，可脸上却印着衣服的褶子。
小月还是问：“你知道安哈娜仙女去哪了吗？”
“飞啦，飞啦，飞到美丽的地方去了，坐在云片上飞去了”胖仔拍着胸，然后作了一个“啦”的样子——摊开右手向前挥去。噢！伟大的抒情。
小月是胖仔的语文老师，妈妈和老师都叫她小月，所以胖仔也叫她小月。
胖仔总想，小月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故事呢？
胖仔不理解，为什么小月的腰是细而妈妈的腰是粗的，像熊一样。
小月也总讲：在一座美丽的雪山上，冬天来了，雪呼呼地飘，可天却不冷。有一位叫做安哈娜的仙女坐在湖畔上看鹅儿游来游去，雪花飘到她头上变成一个水晶花环，散发出香香的味儿……
夏天的时候，小月总是穿米黄色褶裙，头发绑得老高，也喜欢戴一根打蓝点的发夹，上课时，小月一转头，头发轻轻地甩来甩去。胖仔也就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小月。
课外活动时，小月在教室里讲故事。胖仔和同学们托着下巴。痴痴地听。
在那时，音乐老师站在操场边的柳树下向小月摆手 ，小月看见了，也朝他做手势，胖仔他们也往窗外齐刷刷地看去，音乐老师急忙侧过身去做高抬腿，小月说，我今天有事，不能讲得太久，得走了。于是便收起教本。胖仔偷瞥了在外头的音乐老师，音乐老师正在做“等”的手势。胖仔乐了，原来小月和音乐老师好上了，胖仔觉得他们像《雪山飞狐》里的胡大哥与苗妹妹，可他就说不清。
于是胖仔回头拉住小月的胳膊，赖着不给小月走：“老师你再讲，你再讲，讲安哈娜怎么找到公主丢失的那串项链。”胖仔拉着同学们一起围住小月，小月无奈，朝窗外耸耸肩。却又笑着两眼像两瓣荷，开始轻轻的讲：“安哈娜呢扮成一个放牧的姑娘……”
胖仔转过头去向音乐老师“啧”地伸出舌头，狡黠地笑了。
门外，一撤夕阳的余辉铺在操场上，操场上零星地闪着光，那是细小的玻璃碎片折出的。天空正是一片湛蓝，偶尔还飘来薄薄的一片云。
那日，太阳已下了山，小月才讲完故事，胖仔抹嘴咯咯地笑……
胖仔一口气冲到家便喊；“妈妈，快来快来。”胖仔的妈妈边搓着围裙边走出来说：“咋拉，喊那么急。”胖仔拉着妈妈的肩膀让她弯下腰来，然后凑到她的耳边嘀咕：“今天，我看到小月跟音乐老师好哩！”
胖仔妈说：“瞎扯，小孩子懂咋哩。”
胖仔不服，抓起一把花生一颗一颗地丢到半空，然后张嘴去接，回头认真地对妈妈：“我说真的嘿，不骗你，今天我还跟着他们，音乐老师直到小月送到门外才折回，小月笑得脸都红嘿。”
胖仔妈不理他。
……
夏虫开始沉默了。
胖仔不再叫“胖仔”了，他叫纲，纲瘦而且高，纲的童年是胖仔，可童年已经远去了，胖仔的帆布袋早被妈拿去装黄豆种子了，里头的竹棍也被妈妈拿去热鸡汤了。
纲想起小月，小月的年龄与他这时差不多，可足有几年不见小月了，不知道小月现在是否还在教一年级；不知道她的头发还甩不甩，还戴不戴那根打蓝点的发夹……
纲在痴痴的想。于是下课的时候，纲的同桌推他：“瞧你走神得流口水了，是不是在做春梦，说来大家乐乐。”纲站起来，想给他一拳，然而手只是潇洒的揽了头发，走到走廊上，扒在栏杆那，慵懒地看操场上人来人往。纲在想，为什么胖仔的头脑能那样简单？胖仔的生活只知道有美味的菜嘴巴便甜，偶尔陪老爸舔一点醇酒，没人知道。胖仔夜里睡得很香，连蚊子咬他也不觉得痛。可纲不同，纲要为下一次考试熬夜，纲还要留意自己的发型和裤兜……
纲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烦。烦妈妈的更年期到了；烦爸的酒没二锅头烈；烦上课得专心；烦女老师非但没有小月那般大的眼睛，还戴了一副厚厚的眼镜，在日光灯的照射下，乍一看去，就像两个苍白的洞，让人脸色变青。
纲在网上突然看到一部影片《安哈娜仙女的冬天》，纲才恍然大悟，原来安哈娜就是香格里拉，外国的月老，纲不禁哧哧地笑，他敬佩胖仔那个年代，敬佩小月！敬佩小月将《封神榜》里的姜子牙的胡子给剃掉；说孙悟空后来也取妻生子。张天师的那只神奇的竹蓑她在外公家见过……
一日，纲突然说，我要考去北方。
北方的冬天会下起飘呼呼的雪，在内力的未名湖畔也许正静静地生着安哈娜，她看湖中的鹅游来游去，雪花飘落到她的金发上变成一朵朵郁蓝，郁兰越来越多，最后变成一个美丽的水晶环，散发着香香的味儿……
纲这么想。因为纲的童年是胖仔，胖仔最大的愿望就是去追寻安哈娜，目的很简单——
他想挟着安哈娜一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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