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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
来源:本站原创     作者:医生     发布时间:2007-04-13  

                                                引 子
    英雄的人们和英雄的故事总是让人难忘、感动和流泪。当我再一次坐到电脑旁敲击键盘写下这个题目时,我又一次泪流满面……
    从中越边远境名城凭祥回到我现在居住的这个小小山城已有一年多了,但心情一直还不能平静下来,莫名其妙的心痛始终缠绕着心绪,曾经是多少夜晚坐到电脑旁,想写着那年那场战争中有关英雄的人们的故事,但迟迟未能完成。当又一个清明节到来时,刚从云南丽江回来,我再一次坐到电脑旁用两个晚上的时间勿勿敲击下这三千多个字……。不是为别的,就是想缅怀在中越自卫反击战中将生命留在南疆大地上的英烈们!


    时光如梭,无论从1979年2月17日对越自卫反击战还是从1984年4月28日收复老山算起,中越边境战争离我们已有20多年了。那场战争作为历史的一页已经翻了过去,昔日的硝烟和枪炮声早已消失,往日的英雄和辉煌渐渐在人们的记忆中淡去……历史被拂上了岁月的尘灰,英雄已悄无声息地长眠,他们的故事,只有从我们这些活着的人的记忆中来读……
    去中越边远境名城凭祥,去云南,去寻找1979年那一场战争的痕迹。当又一年初夏到来的时候,我终于圆了埋藏心底多年的一桩夙愿……。
    夏天南疆,葱绿一片,漫山遍野鲜花盛开。我们驱车朝凭祥方向奔驰,车子还未到凭祥,而我的心早已飞到那了。到达凭祥市时天已完全黑了,凭祥的朋友很热情,特地为我们的到来设宴隆重接待。那晚席间,我和邻坐的一位领导谈关于中越自卫反击战争的问题,他告诉我,他曾经是那场战争中的后勤服务者,关于自卫反击战,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我有幸结织这位对中越自卫反击战争知之甚多的领导,我很高兴,当然不放过我想知道那场战争的一切故事的机会。因而,我不断地向他提出问题,我希望能从他那了解更多的情况,如战争惨烈程度情况,烈士陵园建设情况,烈士亲人……。也许我提出的问题太于敏感了,也许是出于其他方面的考虑。在没有回答我问题之前,他非常严肃地说,“我说了,但你不许报道。另外,有些事情我知道答案,但我不便于回答你,请你原谅!”我向他许诺,我一定会尊重他的意见。据了解,在1300多公里的中越边境线上,至少有14个县(市)建有专门的陵园安葬在中越自卫反击战争中牺牲的烈士。由西向东顺着中越边境中国一方,建有陵园的14个县(市)是:云南的金平、蒙自、屏边、河口、马关、麻栗坡、西畴、富宁和广西的那坡、靖西、龙州、凭祥、宁明、防城。众多优秀的中华儿子埋葬在那里。其中,在边境名城的凭祥市建造有三座中越自卫反击战争中牺牲的烈士陵园——南山烈士陵园、法卡山烈士陵园和匠止烈士陵园。南山烈士陵园座落在通往友谊关的公路旁,匠止烈士陵园座落在凭祥市区西南方向1公里处,安葬着936位55军为国捐躯的烈士;法卡山烈士陵园座落在凭祥市夏石镇,安葬着1981年5月收复和守卫法卡山战斗中牺牲的154位烈士。至于在这场战争中,中国军方牺牲多少人,众说纷云,版本无数,网上披露的数据也不尽一致。领导没有正面回答我,只是说,现在网上公布的数据并不是最可靠。
    席散,回到了下榻的凭祥市金祥大酒店--凭祥市目前最高,装饰最豪华,涉外二星级饭店的楼宇,在凭祥朋友盛情邀请下,我们登上了楼顶,在顶层俯瞰凭祥市美丽夜景。而我,一点心情都没有,当那年战争开始时,我还不到十岁,一个刚上学的儿童,我没有经历过那场战争,但那场并不久远的战争却一直让我心无法平静。多少过去了,我一直期待着能去云南或凭祥走一走,拜祭长眠在南疆大地上的英灵。如今,我终于来了,我的心是那么地沉重。晚上,一同前来凭祥的同事早已进入了梦乡,而我尽管白天坐了十几小时的车,又困又累,但躺下时却一点睡意也没有。我知道我深深失眠了,我在等待天亮。
    天开始亮了,难熬的一夜终于过去了。我们备好祭奠的香和酒,开始坐车去凭祥市南山烈士陵园。车子行驶在通往友谊关的崎岖公路上,当年东线部队10万大军就从这条公路向友谊关开进的。南山烈士陵园座落在通往友谊关公路旁的一座山脚下,当年电影《高山下的花环》曾在这里取一部分景点。一路上,凡见到公路两旁生长有野花的,我们就停下车来,摘采野花。我们要把摘采的野花献给烈士们!随着山路的往前延伸,南山烈士陵园越来越近了,我越发感到战争的痕迹,心情越格外沉重。南山烈士陵园离凭祥市不远,大约半个小时我们就到了。车子在南山陵园前缓缓停下了来。南山陵园在建路边的山腰上。下车后,给我的第一印象便是南山烈士陵园有点破旧了,破旧的围墙,锈迹斑斑矮矮的铁门。铁门没有锁,我们推开铁门走进陵园,一条百余米长的狭窄的水泥通道映入眼帘,通道两旁是苍松翠柏,陵园庄严肃幕。通道尽头是一座巨型三个军人合一雕像,雕像上写着“千古烈士”。雕像下摆着一个小香炉,香炉里几柱早已燃尽的的香和被风吹雨打的香灰散落一地。这一切仿佛在告诉到此拜祭的我们,至少近期没有人到过这里来,但陵园里很干净。陪同我们前去的凭祥朋友告诉,陵园一般都有专人看护的。但那天,我们没看到陵园看护者,只见陵园的通道上停放着一辆沾满泥巴的农用车,车的右边便是一排低矮的砖瓦房。在陵园的雕像前,我们摆上刚采下的野花、翠柏,点然长香,倒酒……然后,我们十几个人排成长队静静默哀。我把手中的摄像机对准了这个雕像,拍摄了下来。在雕像背后,是通往陵园平台上的长长台阶。台阶的左右各是一块不足一百平方米的平台,平台上是一排接着一排长长的小小的石头墓。石头墓呈矩形状,是用约一块百来斤重普通的石头修整成形的,前高后矮,没有专门的墓碑。石头前头书写列士的姓名、生前所在部门番号,入伍时间,牺牲时间,牺牲时的年龄,仅短短的几行字。据了解,云南麻栗坡等地烈士陵园做得比这地方好。石头前残留着熄灭后的残断的香枝,没有香炉。我问随行的凭祥朋友,石头下有烈士的遗骸吗?但却没有人理会我的问话,十几个人没有说话声,只是长长地沉默,我也无从得知答案了。向他们鞠躬吧!多看他们一眼吧,我自言自语。泪水在我脸上慢慢地流下……。在青山环抱的烈士墓前,我们摆上鲜花、翠柏,我们长长默哀。陵园里静悄悄的,英雄们就静静地安葬在这里……。
    长眠在南山烈士陵园的有上千名英雄。他们中的绝大部分都牺牲在1979年2月17日开战的第一天。每一个都很年轻,却永远地长眠于这青山绿柏中。年纪最小的只有十六、十七岁,最大的是一个副团长四十来岁。他们入伍的时间大都是才两、三个月,最早的入伍才一个月,就上战场了,就牺牲了。也许上战场的时候连枪都还没有摸熟,更不用说懂得在枪林弹雨中战斗了。在南疆一个春天花开的时节,他们同时都倒下了,倒在连爱情的滋味都还来不及体会的花样年华里。一排排整齐肃穆的石头,犹如英雄们生前寂静无言地排着整齐的队列,一如英雄们的当年,只是我听不到英雄们嘹亮的军歌,看不到英雄们年青的笑颜。更有那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异国腾空烈焰中化作一缕不散的英魂。英雄的人们,你们都认得回家的路吗?英雄的人们,你们都回到祖国了吗?如今,硝烟散尽,芳草萋萋,只有你们成为战争的痕迹。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往日的一幕幕又浮现在人们眼前:友谊关前的山谷集结,全副武装的车队奉命出关。关门前部队领导、地方政府夹道送别,系红领巾的少先队员将英雄的水壶一遍又一遍地加满,“解放军叔叔多喝一口祖国的家乡水吧!祝你们多打胜仗”,“为牺牲的战友报仇,消灭……”,“祖国人民等你们胜利的消息,盼你们早日胜利归来”。本来已满满的水壶还在不停地给加水,溢出的水浸湿了战士的衣衫。山谷回荡着祖国人民的衷心祝愿。1979年2月17日凌晨4时半,随着一声令下,集结在中越边境上的中国军队17个师,22.5万人,以12个师的兵力,在祖国的南疆广西、云南1300余公里长的战线上,一场“自卫还击,保卫边疆”的战斗打响了。沉寂的边境线上突然沸腾,隆隆炮声打破群山的宁静,成千上万门火炮同时发出怒吼,道道火光划破黎明的天际,地动山摇!!我人民解放军东线部队(广西)、西线部队(云南)以英勇顽强的作风和机动灵活的战法,经过17天的英勇奋战,全部收回失地,给越南霸权主义者予以应有的惩罚,并于3月16日全部撤回中国国境线以内。3月16日凯旋国门友谊关下一片红旗、鲜花的海洋,军民载歌载舞迎接将士胜利归来,一路欢歌驶入凭祥市。凭祥市张灯结彩迎接子弟兵,群众把香蕉、菠萝、龙眼……抛向车内,抛给人民英雄子弟兵。欢庆宴会上美食琼浆战士们难咽下,许许多多活着回来的英雄哭喊着烈士的名字……一遍又遍,泪雨纷飞,山河静默。
    在一个只有十六岁的湖南籍烈士墓前,摆上山花、松柏后,我静静地读墓铭。十六岁,一个原本还可以在父母面前撒娇的年龄,如果不是战争,也许再过几年,他就是一名大学生。即使上不了大学,现在的他也一定是一个尽孝的孩子。但战争永远地让人无法知道“如果”的事了。兄弟,我看你来了,请不要感到寂寞!我来给你点支烟吧!从不抽烟的我,那天口袋里却装了五包“红塔山”。点完烟,放在墓前,本想争口气不哭的,可眼泪还是止不住流了下来。一排排地看,一个个看。仿佛他们就在我的眼前。这个时候,这个时间,如果他们在,他们也许正在校园教书,也许正守护在生病的父母身边,也许正陪着娇妻散步,也许正是去上班的路上,也许……,太多太多的也许,太多太多的如果。花样的年华,但如今一切都不属于他们了,一切都与他们真正无关。在南疆这片热土上,定格了他们热血的青春,他们永远年轻。然而他们的家庭将永远为之留下挥之不去的阴影,我想,一个没有英雄的民族是可悲的,一个不知道尊重英雄的民族是可耻的。一个国家如果忘记了他们是最可怕的,军人应该是一个受全社会普遍尊重的职业,军人的家属理应受到礼遇……。在建立和谐社会主义的今天,我们不能忘记我们的英雄。正是因为有着他们“牺牲我一个人,幸福十万人”的英雄气慨,才换来了今天我们安祥的日子。他们才是我们中华民族的真正的英雄,做为活着的我们不能忘记他们!
    点烟、敬酒……。我的手在颤抖,我的心在颤抖,脑海里一片空白……。拜祭完第一个平台上的百余位英烈后。我沿着台阶向上走进第二个平台、第三个平台……。洒着酒,点着烟,我努力去记住看到的每一个名字。凭祥,此刻我明白了,她永远都有别于其他地方。到了最后的两个平台,我发现不少墓的前面,从来就没有一根香枝。我感到无限地悲伤。也许,这就是网上广为流传由于贫困,有的烈士牺牲二十余年后,亲人都没有来扫过一次墓……。就着这个问题,我又一次问了随行的凭祥朋友,他们依然没有回答。我想,他们肯定知道答案,但他们不能回答我。我不想为难他们了。英雄啊,英雄的人们!今天我就是你们的亲人,我看你们来了!接下来,照例是摆花、点烟、倒酒……相同的动作,却有着不一样的感受,泪水一再夺眶而出。我多么的希望,他们的生命还能如那袅袅而上的轻烟在空中飘荡;我多么的希望,他们的生命还能如那潺潺不息的流水在世上鸣响。
    天空无风也无雨,太阳完全沉默于青山中。我们在不停地抹去眼角的泪水。世事变迁,二十八年过去了,当年狼烟四起的边陲战场,如今已是如火如荼的边贸商场,凯旋门友谊关下热泪相迎的笑脸已远离模糊,可没有躺在这里的英雄们何有今天边疆的祥和?可没有他们哪来今日人民的安居?山下公路上红男绿女往来不息。我想如果亡灵们如果泉下有知,应该是欣慰的。说起来,他们终究都是咱们的父兄,他们倒下不正是为了咱们更好地站着吗?处在一个浮躁的、物欲横流的世界里,我们似乎什么都不缺少,金钱、美酒、MM、甚至白粉,可唯独缺少了我们历来崇尚的英雄主义氛围。伫立在这安静而神圣的烈士陵园里,我感受到这种精神的可贵。死者已去,生者尚存,只是死者永远定格于年青的年岁永远生活在高尚洁白的天堂,而生者却将生命永远托付于记忆托付了孤独并伴之终老终死,这是何等的悲伤呀!
    实在无法忘记凭祥的一草一木!下山时,我一步三个回头。人生的行程多坎坷磨难,有些是令人费解的刁难、中伤。想想牺牲的英雄,我们活着的人,我们是幸运的。天地无私心底宽,对权贵无心舍命追求,忠守职责做好应做的事,心胸坦荡,襟怀坦白,少去了对奢欲的追求和烦恼。
    自古青山有幸埋忠骨,何惧战场马革裹尸还!长别万事非,旧陇恨相依。难忘,难忘,生死两茫茫。 再见了,南山;再见了,凭祥。但我还会再来,我还会再来看看你们,我还会奉上一束鲜花,洒下三杯水酒。愿你们已经中止的生命永远灿烂,愿你们已经中止的生命永远芳香。


    “再见吧,妈妈--再见吧,妈妈! 军号已吹响,钢枪已擦亮,行装已背好,部队要出发。 你不要悄悄地流泪,你不要把儿牵挂。当我从战场上凯旋归来, 再来看望亲爱的妈妈。为我妈妈擦去泪花。再见吧,妈妈.....再见吧,妈妈!”这些传唱大江南北人人耳熟能详的歌曲,诞生在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确切地说,是源于一场战争--对越自卫反击战。从凭祥回来后,带着心中许许多不解的问题,经多方朋友的介绍,我认识了几位当年参加这场战争而如今还活着的英雄。他们当中有的是普普通通的公务员,有的是企业家,也有的是工人和农民。在桂西北某城市某局工作的李叔(化名),他参加了七九年的自卫反击战,在这场战争中,他的双腿被地雷炸了,落下了终身残疾。在他简陋的家,面对着我,他告诉我,能从战场上活下来,他已经是最幸运的了,而且伤好复员后,政府给他安排了工作。当年,他所在的连队,参加突击冲锋时,一个连队下来时还剩下不到三分之一,许许多多战友,突击前十几分钟还在一起说说笑笑,但一下子什么都没有了。他们当中,上战场时,有的父母正生病躺在医院,有的正谈恋爱。当我问到,记忆中是否已渐渐淡忘长眠在南疆土地上的将士……。他的眼睛润湿了,他说他很惭愧,都二十八年了,他和他活着的战友,只去过云南一次看望长眠在那里的战友。他说他很想再去一次,可家里真的很困难。虽说自己是一个公务员,月收入也有千把块钱。但上有年迈的父母,妻子又下岗多年了,女儿正上高中,心有余而力不足。同样是经历过那场战争的陈叔(化名,)自从走出友谊关这道凯旋门后,他再也没有机会去凭祥了。在部队开拔时,他就写信回家,交待弟妹说,他很快就要上前线了,不知是死是活,如果他不能活着回来,家里的老母亲就交给他们了。他一家兄妹三人,他在家排行老大,在他参军的前一年,父亲就病故了。幸运的是,他活着回来了。复员回家后,他结婚了,从此后夫妻俩起早摸黑,收拾几亩田地,收入微薄,生有两个儿子,因为穷,儿子早就缀学去广东打工了。在村里,他家的房子最旧的,别的人家个个都建起了钢筋混泥土平顶房,而他家还是泥巴房。他觉得最没面子。他说,他很想念那些安葬在祖国南疆热土上的战友,他很想去拜祭战友们。但苦于家庭困难,至今也去不成。他说他这辈子已经没有机会去为他的战友上香了。他对我说,如果我有机会再到凭祥,一定代他到匠止烈士陵园代他献上一枝山花以寄托他对战友的相思……。他说那里安葬着他的战友,他们大多是20-23岁年轻人,如果他们能活到现在,也生有儿女了。说罢,他哽咽了。我不断地安慰他,我告诉他说从南宁到友谊关的高速公路很快就要通车了,到时,去凭祥会很方便的。可他却摇摇,后来,我才知道,那时候我们在谈话时,他已身患肝癌晚期了。时间对于他来说,已等不到南友高速路通车的那一天了。一年后,当南友高速路通车时,他却静静地走了。
    去南宁出差时,顺便去采访黄叔(化名)。黄叔如今是南宁一家企业的老总。夜晚的南宁,灯火辉煌,车来车往,人潮涌动,一派繁荣的景象。在一家装饰精致的茶庄里,我如约到来,坐下后,就开始我们的长谈,谈他的企业,谈他的参军,谈他的战友。就在这个茶庄,黄叔告诉了1984年4月28日收复老山战斗的故事。收复老山那年他只有十七岁,刚参军还是个新兵。凌晨五点过后,进攻开始了,万炮齐鸣,天摇地动。炮弹似红箭从头顶闪过,漆黑的夜空烧成血红。六时三十分,步兵冲锋开始了。他说打仗完全不象电影里放得那样,没有那么多豪言壮语的做作,更没有号声杀声;满眼的销烟和烈火,满耳的枪声爆炸声,他和战友们一样都低着头一个劲的往上冲,没有人犹豫更没有人说话,干部在前,士兵紧紧地跟在后边,不断地有战友倒下。火光映着红土地也反射着淌了一地的鲜血。进攻战一开始就打得非常激烈,他们一个点一个点的攻,一路上过的大部分都是雷场,好多战友就躺在那了。刚开始冲在最前面的工兵用火箭扫雷开路,后来,来不及了就直接的用刀砍,用身子滚雷,一个接着一个倒地,为是为他们开路。老山上边不光有地雷,还有涂着毒药的竹签钢钉,有时一开始还见人影在晃动,便一下子没有了。进攻结束时他所在的团队伤亡比例超过了三分之一。他说,收复老山只是整个战争的开始,接下来的数月防御作战才是他们最残酷的经历,防御作战让每一个战士的身心都留下了难以磨灭的伤痕。在一百多个无眠的日日夜夜里,他们的人生被高度浓缩入不足十平方的猫耳洞内,这是一场真正的练狱。好多人的耳朵根部都长出了一种绿色的类似“苔藓”的东西。由于长时间的穴居的生活使人的身体承受力都达到了临界点,各种希奇古怪的病都有。烂裆是最普遍的,穿猫耳洞的人几乎没有不烂裆的,奇痒难忍……。但他们最终还是等到了战争的结束,他活了下来。他说,在战区,能从战场上完整走下来的人,不是幸运者,只算是幸存者。这种幸存是要付出代价的,代价就是战友的鲜血和生命。复员后,他先是回家当农民,后来参加了招工进厂,从工人做起,一步一个脚印,科长,副厂长,董事长,后来又升任某市某局的局长,再后来,辞职下海到南宁创办自己的公司。他说,尽管现在很忙,但他每年都要去一次云南或凭祥,每次去,他都带上茅台酒,去祭奠烈士亡灵。有时是他一个人开车去,有时和活着的其他战友一同去。他想在有生之年,走完所有安葬自卫反击战中牺牲的烈士陵园。当我问到,现在网上都在传贴着一个烈士的母亲,由于贫困,儿子牺牲20年后,才由烈士当年战友送她来第一次扫墓。听完我的话后,他久久不说话。直到我再一次问起,他才缓缓地说,故事应该是真实的,在云南麻栗坡烈士陵园,安葬着参加收复老山战斗牺牲的一千多个烈士。他就听守墓的同志说,这里的好多烈士的亲人还没来过,有的来了却没有回家的路费。要知道,烈士的亲人都是农民,他们大多还没有摆脱贫困的困扰。他说他每当一听到这总是难过得掉下了眼泪。而每一次,他都会拿出一些钱,交给陵园的同志,请他们把钱转交那些缺少路费的烈士的亲属。他说每去一次陵园,总是感慨万千,无法入眠。当年,参加收复老山战斗的画面一直在他眼前浮现,一直还清晰的记得他和战友最后分手的模样,他们的笑容和他的挥手的情形常常在眼前飘过。他说他是幸存者,可长眠在南疆的战友却献出了宝贵的生命。他说,如今他都已40多岁,家庭幸福,女儿可爱,事业顺心,而他的战友却永远凝固在灿烂的18岁、19岁,陪伴他们仅仅是南疆不太富裕的山川和寂寞的月光,想着他们年迈而又没有盘缠来看自己儿子的父母,他心中无限悲凉,每一次的到来和离去他的心情总是很沉重,很不安。

 结 尾
    永不能忘却的对越自卫反击战!
    英雄们把生命的绚丽,青春的光彩,永远定格在十八岁、十九岁、二十岁。英雄们走了,走得那样悲壮。谁不知生命的可贵,谁没有幸福的渴望?是英雄们用火热地鲜血捍卫了祖国的尊严,是英雄们用年轻的生命换来了边疆人民安宁的生活。你们是共和国军队大写的血色军魂,你们是共和国民族耸立的不倒丰碑。
    英雄的人们啊,你可知道,在28年前的今天,坚强少语的父亲在无人时掩面而泣,含辛茹苦的母亲在一夜之间华发满头,年少无知的弟妹仿佛瞬间成人,残缺的家庭从此在饭桌上有了一双空箸。谁都知道你们是渗透在他们血液里的一部分,失去了你们,他们是残缺的。他们老眼昏花、他们生活艰辛、他们心灵破碎,他们闷声不响,但并不表示他们不疼痛,不牵挂。每当万家团圆时,母亲只有对着祖国西南的方向呆呆地遥望,没有人知道母亲心里在对她曾经的整个世界在诉说着什么。父亲总是给你斟满一杯酒,又替你一饮而尽。你的兄弟姐妹的孩子们不知道自己的生命里,原本是有一个与他们有着相同血脉的叔叔、舅舅,不知道他们这些血亲在像他们这般花季时就长眠在祖国的南疆。
    英雄的人们啊,你可知道,爹娘退休了,时常守在老阳台上看着黄昏的云朵慢慢地向南方飘移。爹娘驼着背蹒跚在茫茫的人海中,没有人知道他们曾经有一个英雄的儿子,也没有人知道在他们心中交织的骄傲和悲怆!
    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在感激上苍和父母给了我们一次生命的机会的同时,更应该感谢那些维护祖国领土完整抵御外侮的英雄们!是他们用青春热血维系了今天的祥宁!是他们用长久的离别换来我们永恒的和平!!!
    让我们活着的人永远的记住那些为国捐躯的英雄们,人民不会忘记曾经为祖国献出青春和热血的英雄的……. 
    敬礼!——为那场反击战曾经英勇奋战而牺牲的烈士们;
    敬礼!——为那场反击战曾经英勇奋战而今默默无闻承受生活压力的人们;
    敬礼!——为那场反击战培养了英勇无畏的烈士而今无法忘却痛苦的烈属们。


   
 
                                               写于2007年3月30、31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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