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母亲
文／医生

    母亲养育了我，多年来，我一直想写一篇关于母亲的文字，可每次坐到电脑前总是无法下笔。对于母亲，我觉得任何语言都无法表达我的感情。

    万籁俱寂的深夜，独对星空，常常思念自己的家乡。想起在家的满头银发父亲和母亲，他们老了，他们离儿子是那么地近又是那么地远。今年清明前的一个夜晚，父亲突然来电话说母亲的身体大不如从前，特别是最近一个月以来，母亲腰痛得很厉害，在乡卫生院治疗了很长时间也没见好，父亲说要把她带到我城里来治疗。接到父亲的电话，我心很着急，恨不得马上就飞回老家把母亲接到城里来。电话那头父亲似乎读懂我的心，不断地安慰我，说天一亮就把她送到我这里来。接完父亲的电话，我睡意全无，那晚特别难熬，好不容易才等到天亮，上班了，反复计算着母亲坐的那趟班车到站的时间，十点多钟，我和小弟赶到车站去接母亲，见着父亲搀扶着母亲下车的那一刻，陡然间，泪水大颗大颗地滚出我的眼眶，模糊了我的视线……

    从车站出来后，我就直接送母亲去医院检查身体，一天下来，把全身体检查完了，就是检查不出问题来。母亲的腰一直在痛着，一天下来吊完四瓶药水，但母亲的疼痛一直不见好转，我和小弟急死了。第三天母亲的病情略有好转，我也放心去上班了。下班回来，进家时，我见母亲一个人站在窗前，隔着防盗网往外望，我问母亲在看什么，她说在等我回来。我对母亲说以后不要等我，有时我需要加班，不一定按时到家，让她别担心着我。但我说归说，而每天一进门，母亲依然站在窗前往下看，她依然在等着她的儿子。因为母亲不识字，不认路，妻子每天带她去医院打针后又送她回来，这时她就一个人呆在屋里，没事的时候，就站在窗前，等着我回来。 有一天听妻子说起母亲两件事来：妻子说母亲每天一从医院回到家，她就催着妻子赶快做饭，说我上班不吃早餐，肚子饿，她要让我一进家门就能吃上饭。妻子还告诉我，有一天，我下班晚了一点，妻子煮好饭，担心饭菜凉了，就说不用等我了，要母亲先吃饭。但母亲不肯，母亲说我上班累，回到家一个人冷冷清清吃饭，那能吃得下，所以她要等我回来全家一起吃。我问妻子，母亲什么说我没吃早餐呢！妻子告诉我，第一天母亲从医院打针回来，我刚下班到家，一进家门，就说了一句今天真累，开了一早上的会，连早餐也没吃呢！原来，母亲误会我话了，以为我每天都是空着肚子去上班。那天是我起床晚了，就勿勿赶去单位，路上就没吃早餐，恰巧那个早上开会，就没有出来吃早餐。母亲却以为我每天都不吃早餐去上班，担心我受饿。而我知道，在老家，在老家村子，从来就没有人有着吃早餐的习惯，母亲当然也不例外。每天天还没亮下地干活去了，她一辈子也没吃过一餐早餐，现在反而担心着她儿子的挨饿。面对母亲满脸皱纹，满头白发，我百感交激竟不能语，鼻子酸，眼中热乎乎的，我再次感受到：母爱，沉甸甸的。周末晚上，带着母亲去火车站散步，母亲平生第一次见火车，就问这么长的车，有人坐吗？又问我出差时也是坐火车去吗？这时，站在一旁六岁多的儿子一个劲地笑着，说奶奶什么都不懂。这时，母亲也笑了，用壮话说现在你们好了，有穿有吃，那能像她那个年代，没吃没穿的，更不用有书读。是啊，母亲没有文化，一辈子没进过学校，饱尝了没文化的苦头，孩儿时，尽管家里十分困难，她总是想方设法不让我们缀学。而这时，邻居家的孩子早就缀学在家下地干活去了。

    母亲来城里看病，除了不懂城里的话，还有就是不习惯午睡。每天吃完中午饭，我总叫她进房睡一会儿，但母亲却说，在家现在这个时候早就在地里了，因为母亲不识字，也看不懂电视。而每次我们午休后，她总是一个人站在窗前，呆呆地望着窗外。见到母亲孤独，做为儿子的我真的很难受。母亲来看病的第五天，因为要到云南出差，我不得丢下母亲让妻子照料，预订了去昆明的飞机票。当我到达云南丽江的第三天晚上，接到妻子的电话说母亲想要和我说话。母亲在电话那头说，现在她身体好些了，家里现在正是培土玉米的时候，她要回去料理农活，我见拗不过她，只好同意了。

    母亲一回到家就操劳着农活，没到一个星期病情又发作了。父亲只好又把送来。晚上，我下班回家，坐着和母亲聊起了家常。我说，你现在都七十一岁了，别再干农活了，把地租给别人做吧。我说我想接她过来住，让她享几年福……。我的话还没讲完，母亲就打断我的话，“这哪行，我住城里不惯，我还是回去的好！”“农民哪有不种田种地！你伯父都八十岁了现在还下地呢。”“我只要还能走得动，就不会丢荒田地。”这次终于检查有结果了，母亲患的是胆结石，石头还不算很大，医生说先进行抗炎治疗，看治疗结果才决定是否手术取石。这次又治疗了一个星期，直到清明节到来，母亲的病又好了起来。我携妻子和儿子跟母亲回家过清明。算起来，母亲两次到城里来，加起来不过半个月。

    母亲是一个善良的人，在我的记忆里，母亲对人十分和善，没见过与人争吵。她不爱与人争长道短，遇事总是忍让求全。她有着菩萨一样的心肠,十分乐于助人，她的爱心像山中的和风一样温暖着家人和乡邻的心。母亲一生没享过几天福，却从未忘记帮助比我们家更穷的人。在别人困难的时候，她宁愿自己苦点累点也交省下些钱物帮助人。 村上大大小小受过她的恩泽的乡亲邻里究竟有多少，谁也不知道。儿时，村的东头有一个孤儿，母亲总是给他送吃送衣服，我清楚地记得，每次和母亲去送时，他总流着热泪送母亲出门。母亲出身贫寒，从小就没读过书，不识字。她没上过学，讲不出高深的道理，但她却用质朴的言行影响和感染着我们。参加工作后，每次回家她总嘱咐我们，“火心要虚，人心要实。你们无论到了哪，一定要踏踏实实做事，老老实实做人……”“一个人在外，可要保重呀，要照顾好家，照顾好孩子”。母亲的言行，让我受益终生。母亲非常勤劳，非常俭朴，也非常能干。地里各种各样的农活，家里繁杂琐碎的家务，她都干得十分利落，井井有条。 现在，我们都已成家立业了，母亲本应该享几天清福了，而她一刻也闲不住，在老家，七十一岁的母亲除了每天要下地干农活，还养鸡、养鸭、种菜。前几年，母亲身体还好的时候，还养着两头猪。但随着这两年来，母亲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她已拎不动几十斤重的猪食上下楼了，父亲怕出意外，再也不同意她养猪了。母亲每年养了二三百只鸡鸭，但从未舍得卖过一只，都是留着家用。她经常通过班车稍送过来给我们。她说，这些鸡在城里不容易吃得到。每次回老家回来时， 母亲便张罗把一些能带的土特产往车里塞，鸡、鸭、蛋、米、豆和她亲手腌制的腊肉……，看她忙得不亦乐呼的样子，我站在一旁，不安而不言语，我知道不能再拒绝母亲了，否则，母亲真的会很伤心的。每次车的尾箱总是装得满满的，母亲要我多带上家乡的土特产，叫我送给朋友或同事。母亲说，在外要靠朋友。母亲质朴的话常常让我感动得无语。但我实在不忍心再从她老人家身边带走什么。我恳切地说：“好，米我带着，其他的你留下来吃或卖吧。”母亲还是执意不肯，就这样，我只好收下。车子开动了，她仍千叮万嘱。车开得老远了，她和父亲依然站在门前那棵老龙眼树下……我能想像，老树下那个头发花白的母亲，眼中一定饱含着泪花。 

    儿女都是鸟，小时候都藏在母亲的怀里，躲在母亲的翅膀下，长大了都想飞，都想飞得无穷辽远。我也是这样的一只鸟，自从参加工作后就离开了家园，离开母亲。一离就是一百多公里，在交通发达的今天，一百多公里是个小数目，但对于年过七旬的母亲，也算是天边了。如此，纵是她千般、万般思念自己的宠儿，也只能坐在故乡的老屋前，用一双昏花的老眼，空盼我能忙中偷闲，回家探望她老人家。成家以后，我多次叫父亲母亲来城居住，但他们就不习惯城里的生活，他们忘不了故乡的山、水、炊烟，更忘不了给他们生命的土壤。  母亲是一个平凡的人，她普通得就像山中的一棵小草。从小生活在大山中，和千千万万的农民一样，一辈子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她一生很少走出大山中的那个小山村，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在我参加工作后，她偶尔也来城里看我，但常常住了一夜就匆匆赶回去了。刚参加工作那几年，因为在乡下医院，逢年过节，有时正轮到我值班，过年时就不能回家了。这让母亲很伤心。有一年的春节，在将返回单位时，我对母亲说，今天清明轮到我值班可能不回家了。没想到，一听我这话母亲竟然哭了，泪水哗哗直流。她说，过年过清明，每年才一次，每年这时候不管在多远的地方，别人都赶着回来。我和你爸都六十多岁的人了，我们还能活多久。过年盼着你们回来，我们不图着你们有多少钱，我们只要你们平安回家，我们就高兴了。平时你们工作忙，不回来也就算了，过年再不回来……。母亲的哭让我受到极大震憾。是啊，长大了，离开了家，长年奔波在外，总是借口工作忙回不了家。其实，那年那月，我在医院距老家并不是很远，坐上汽车，也就三、四个小时的路程，但整日疲于奔命的我，只有到了年节，才突然良心发现似地，急匆匆赶回去。就是回了家，也很少与母亲长谈。我的话伤了母亲的心，从那时起，我就发誓，以后春节和清明节，不论工作再忙、事情再多，我一定要回家和父亲母亲团聚。多年来，这已经成了我心中不变的定律，每年春节和清明我都要回老家。而每当这个时候，是母亲最高兴的时候，因为他的儿子回家过年了。每忆及此，我就忍不住心如刀割般地愧疚。 

    走过一年又一年，今天我们也成了孩子的父亲，才慢慢明白了母亲那时带着我们走过的艰辛，才体会了母亲肩膀上那份一生都放不下的责任。 母亲用故乡的山和的水哺育我，在年复一年中，故乡的山和水永不老，老去的只是母亲的容颜。在母亲身上，我汲取了她甘甜的乳汁，延续了她吃苦耐劳的精神。她也教会我们许多做人的朴素道理 。母亲的爱就是那乳汁般的泉之水，就是那温柔的月之光，就是那温暖初升的太阳。

    母亲，我真的感谢你。如今，你的儿女都已成家立业，日子不算很富裕，但生活的还算殷实。这殷实有你的艰辛，也有你的叮嘱，有你的牵挂，更有你的精神支撑。感激您给了我生命，感激您对我的养育之恩，感激您默默为我奉献的一切……

    母亲啊，你的儿子只盼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