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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者无心，闻者足戒
来到北京，七载有余。在北京，最大的感受是，这里藏龙卧虎，各省精英汇集，全国才俊齐聚，通俗地说，这里的牛人太多。在北京，最大的收获是，学会了谦逊，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换句话说，你牛，比你牛的人，海了去了。老乡会是个缩微版的北京城，会中多智能之士，城中不鲜鸿儒大师，每个人都有自己精彩的故事。我更知道，一般而言，强者做而不述，弱者才鼓与呼。我在两年多前的考研经历，也许不值一哂，也许还有倚老卖老之嫌，各位看官，对下文，大可以当茶余饭后的谈资，若有人能从中获益，哪怕点滴，在下则深感荣幸之至。
闲话少说，直奔正题。年年考研，今又考研，为什么？是随波逐流，还是中国高等教育从精英化迈向大众化的大势使得更高的学历成为你的诉求，抑或以制造业为主的经济结构并不需要太多的大学生逼得你必须以高学历和众多其它阶层的劳动力抢夺那稀缺的体面白领职位？一位诗人说过“人生的路很长，紧要处，却只有几步”，高考显然是其中一步，多少农家寒门子弟，凭此改变命运。而决定是否考研，也许是更紧要的一步，20岁到30岁这十年，对女人很重要，娇嫩的容颜，上天所赐，花样的青春，随意挥洒。其实这十年，特别是大学毕业之初的几年，对男人更重要，都说男人三十一枝花，但前提是男人在这几年中，是怎么过的，这几年的所作所为，有没有付出，付出多少，将直接决定，而立之年的男人是不是花，是枝什么花。这几年，可以做的事太多了，驰骋商场，拓展人脉，积累资本，不一而足，读研究生，只是其中一个选择，而且读研，不一定要本科一毕业就开始，老在学校呆着，难免孤陋寡闻，“纸上得来终觉浅”。依我的粗浅理解，如非将来要从事公务员、高校教师、一些研发职业或对学术科研确感兴趣，求知欲甚旺之人，大可不必在养老院（也叫研究生院）浪费宝贵的青春。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啊，“不羡慕神仙羡少年”啊。我也相当反感一些高学历人士居高临下，仿佛拥有学历就意味着拥有一切的张狂倨傲。一句话，用经济金融的术语卖弄，考研进而读研的机会成本太大，折现率升高，而未来的现金流未必增大，这项投资的内在价值就小了，投资者慎重。
天道酬勤，孤军奋战
苏子曰：“古之成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韧不拔之志”。西谚云“Every little bit counts”。考研前，我对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比较清楚的。本人，男，未婚，智商平均水平，情商平均水平偏下，胆商平均水平偏上。基础，一穷二白，毕业时对高等数学，只知皮毛，英语连猜带蒙过六级之后，不说也不练，政治停留在高中的觉悟水平。专业课，本科净看闲书了，唯一理解得比较深刻的是经济学第一假设：人是自私自利的理性人。要考的目标,没关系没背景就不说了，工科要求的是数学一，英语复试会有听力口语，聋哑英语是混不过去了，专业课试题不外传，出题也不规范。如此一看，我考研，可是有点蚍蜉撼树的意思，但没办法，我骨子里是个极不安分，喜欢豪情一搏的赌徒。
赌徒下注，也得细思量，慢慢揣摩啊。我还是一特立独行的赌徒，从高中起，除了英语上课还听点，基本上的表现是，上课时，出于对老师的尊重，我会到场，而且正襟危坐，做聚精会神状，其实心思早跑到九霄云外了。大学时，如法炮制，课该上还上，白日梦该做还做。对考研也一样，我崇尚自学，什么名师，辅导班之类，我既没钱，也不好这口，一切按计划行事。“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当决定干一件事后，我一般会定计划，几月份干什么，几周内要完成多少，什么时候开始做模拟题，会写在日记里或抽个晚上做份计划书。计划既定，付诸实施即可。于是，你就可以看到，三年前的夏秋早上七点，我常出现在母校革命烈士纪念碑前，用吼叫英文的方式瞻仰先烈，大概打扰他们的清静一百来天。在母校对面的学校里，我被汹涌的人流车流裹挟着，挤进了十食堂，不是来看兄弟，虽然很多时候，我离他们在空间上的直线距离只在几百米，是为了方便下午自习，回住处更浪费时间。深夜，我独行在成府路，不是在欣赏京华夜景，偶尔会忆及从前的觥筹交错，但脑子里不停思索的是那难解的数学题，口中念念有词的是早上对先烈的瞻仰词。
那些一心一意为考研，全心全意求上进的日子，是多么幸福啊，紧张又充实。没有网络，手机基本不用，一个人，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做自己该做的事，不用想着那些难以抉择的人生歧途，躲过各种难以抗拒的诱惑，心底的邪念处于沉睡甚至消弭状态，胸中涌动着拼搏奋进的激情。
与强势女人的博弈
好事多磨。三月底，初试成绩出来了。虽然走出考场时，我已隐隐料到，应该不会有问题了。但还是比我想象的好得多，我又一次体验到“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快感。所谓快感，来得快，去得也快。我马上就收到复试通知，上边振振有词“鉴于管理学科重实践，管理工作重素质的特点，本次初试占30%，复试占70%……”。我没看错吧，别的高校再怎么着初试复试也是五五开，这鬼地方搞什么？三七开，意思我白考初试了。通知后边还特地强调了一点“复试如不及格，不予录取”。
大敌当前，红牛相助。我的习惯是喝一罐加强型的红牛，然后发飙。初试如此，复试亦然。复试由笔试、英文面试和专业面试组成，各占三分之一。笔试部分，我损兵折将，因为那本管理学的参考书没买到，100分里，有30分空着。英文面试，我大有斩获，不知是革命先烈护佑，还是红牛上头，我对着那欧洲回来的副院长，一个强势中年美女，侃侃而谈，原以为我的英文只有我能听懂，没想到遇到知音了。她放了段录音，我把那段话居然速记了下来，对答如流。走出面试教室，我都极为惊奇，此前，除了酒后说胡话，我可是极腼腆，特别是对女人，拙于表达的啊。今天是哪根筋不对？狭着得胜之势，在接下来的专业面试中，一群中老年男人，各种问题，传说中的群殴，我坦然应对，微笑收场，他们微笑，我也微笑。
我原以为单挑群殴之后，就可以像韦小宝一样，追着双儿，大叫“大功告成，亲个嘴吧”。新的通知煽了我个大嘴巴子，美女副院长的名额满了，初试复试成绩不算，得自己重找老板，至于能否选到如意的专业，得看自己和老板的沟通，管理也是沟通嘛。于是我发了三封邮件，简单介绍了自己的背景和对老板们的吹捧，高帽谁都爱戴，马上有了三封回信，两封约见，第三封语气平淡，还委婉地说名额紧张。我挑了第三封，一是专业有意思，天天研究钱，二是名额越紧张说明越值得一试。见面了，她极有气质，形貌略异中土汉家女子，有点西域香妃的风韵，但双眸有神，犀利的目光刺破空气，穿过我厚厚的镜片，直射我眼里，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又一个强势女人。在她那摄人的气势下，我支支吾吾，谦逊地表示自己想学点东西，自己水平不够云云。末了，她再次婉拒，说刚决定收了我现在的室友，当年的江西省文科状元，名额已满，不好意思。女孩的心思不要猜，女人的心思很难猜。强势女人的心思呢？既然没名额了，为什么还要招见我，不是浪费时间吗？莫非……我决定换一个思路，对强势女人，狭路相逢，勇者胜，只有比她还强势，才有机会。我又发了封邮件，一改往日的谦虚，语气雄豪，罗列自己各种看来微不足道的“第一”。看来，赌对了。很快，她主动打了我手机，再次约见。见面后，她目光柔和多了。细细询问我邮件的那些“第一”，可是真的？我为人老实，自然不惧，一一道来。然后开始叫我说英文，我又要感谢革命烈士了，我渐渐发现，每当我提及“first””number one” “second to none”，之类的词，她都眼睛为之一亮。走出她的办公室，我想这回赌赢了，只是我多年的谦虚修为，毁去大半，想想我的所作所为，我怎么也成了夸夸其谈，张扬跋扈之徒?伤心啊。
人生如梦
上文说是孤军奋战，只是在自习室里。考研路上，我不需要什么研友。老乡会里，生活圈中，我可很需要朋友，无论男女。在考研的过程中，太多的朋友鼎力支持，倾囊相助。好几次，我醉醺醺地回到住处，我的同居密友（季萌他爸）总忘不了提醒“你还考研吗？”，我打了个饱嗝之后，夹着酒气“明天再说”。第二天确实也去按计划行事了，师兄在身边，就是典范，哪敢偷懒？钱是个王八蛋，没有了咱再赚。可我考研，没时间赚啊。家里只能支持一些，自己一把年纪了，也不好意思伸手。这时候，兄弟们出现了。也许是做人还没到众叛亲离的地步，也许是我的信用状况还可以，一般而言，一条短信一个账号，done。这可是兄弟们的血汗钱啊，大家都不是什么豪门权贵之后，也都刚出学校闯荡，捉襟见肘是常事。
最该致谢的，应该是老乡会中，自始自终支持我的朋友们。每当我心火上升的时候，是他们送来清凉的黄瓜；每当我怀疑人生的时候，是他们用金黄的啤酒开导我；每当我怨天尤人的时候，是他们组织倾听团，广购烤肉，供我发泄。最令人感动的是，我还没考完研，他们就已经组织庆功会，并告诉我，怎么用壮语说“人生如梦”。那是初试第一天的晚上，刚回到宾馆，我突然接到短信，“老北京火锅”，我回复，“我明天还考试呢。”那边惊问“你不是今天考完吗？”就没下文了。第二天晚上的庆功宴上，我才知道，他们提前演习了一番，不过，他们确实以为考完了，似乎阴差阳错还真接到一个和我同名的人的短信，说是考完试了，要庆祝一下。这世界就是小，和我同名的人，都能打进我的圈子。话说回来，多好的朋友啊，为我这小小的考试，就要庆功两次，太难得了。走在茫茫人海中，我常常在想，与我擦肩而过，近在咫尺的男男女女们，有谁会关心我的喜怒哀乐，我又在意谁的悲欢离合。每个人的路，就像一条直线，有些线之间或平行或异面，永无交点。有些线虽相交，过了交点，就是永诀。有些线则从交点开始，发生转折，与你的线合二为一，一路同行。
一切才刚刚开始
“秋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又到了要做重大抉择的时候，我在三年前的决定，及此后一年的风风雨雨，无论是凄风苦雨，疾风骤雨，还是和风细雨，都已过去。我用三年的时间，才发现学院式的读书，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一切又回到起点，一切才刚刚开始。听说很多朋友，也包括我最好的朋友们，都要考研。在此，祝福你们。考研是自己的选择，也是奋进的一种方式，像小说《青面人》中说的“青春多美丽，奋斗尔为之”，与诸君共勉。
（作者系中国科学院研究生在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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