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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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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本站原创 作者:韦营 发布时间:2005-0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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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岁或者四五岁的日子,已经变得很淡很淡,如渐渐褪色的老相片,携着淡淡的陈旧味。我不想记下那些略带历史沧桑感的东西,毕竟以后的事情还要多得多。 可Monkey催我写那时的看电影故事,只好泛开。 依稀记得那时我很小,小到什么程度,自己也不知道,看现在这模样,真感谢父母的恩泽。哥哥也不会大到哪儿去,可打闹的时候总是他占上风,随后便是佯败,逗得我咯咯笑,很单纯地笑,没有一丝一缕的功利性。哥哥给我的形象一直是憨厚老实,总让着我。 父亲在一所小学教书,早出晚归的那一种、很累。我小时总是直直地站在路旁,踮着脚,把脖子伸老长老长,盯着父亲总会出现的那个拐弯处。那时我没患近视,觉得很幸福,能远远看见父亲的归来。 每每父亲总是减慢车速,可我还是感觉到有一股劲风铺天盖地地把我罩住,随后便呼呼地吹过我的面颊、耳根、脖子,我都快眩晕了,那一刻我明白什么是幸福的眩晕。 下单车,父亲便一把将我抱起来,刮我的脏鼻子几下,我这时候报复似的抓父亲乌黑的头发,还弄乱当时我认为最酷的发型。母亲常提到,小时我很坦率地跟母亲说,是奶声奶气的那一种:长大后我要留 和父亲一样的头发。母亲常教我识字,算术之类的简单启蒙,真感谢母亲,她的举动影响我一生。母亲声音很美,在我听来,那是最美妙的天簌之音。 一家四口。我每天都盯着父母、哥哥的脸,似乎能读出幸福的模样,犹像我识字时那形象的中国文字,还有那一串串数字,我们四人应该也是紧紧串在一起的吧。 父亲教数学,可他一直很会欣赏文学,经常跟我讲三国、讲水浒、讲那些英雄好汉,还经常背那些当时我认为是一串串跳跃音符的古诗。当然电影这门艺术他也不放过。 那时我走路还一摇三晃的,哥哥早能乱蹦乱跳了。电影院离家一公里多,父亲一从学校回来,我、哥哥便兴奋地打逗起来,连饭都不想吃了,巴不得叫父亲马上带我们去。 吃完饭休息一会儿,我和哥哥早就不耐烦了,两个小不点一左一右地拉着父亲的手,催他快点。 一路上,是我早就喊脚累,父亲蹲下来背我,只能委屈哥哥,让他走路,孩子的感情最真实,想什么就说什么。母亲告诉我,有一次看电影回来,哥哥就噘着嘴跟母亲说父亲多爱我,总背着我,让他走路。母亲这样跟父亲讲了之后,父亲也有些难为情。说不可能背两个吧。长大后我见哥哥很强壮,常笑是不是看电影走路练出来的。 父子三人到电影院前,收费员早就一眼认出了,因为每天都来嘛,便老远地打招呼,父亲不忙进影院,还没到开影时间,便和收费员谈话。 我这时则趴在父亲宽厚舒适的背上,放纵地指这指那,好奇地盯着每个过路人,特别是来看电影的人,总认为是志同道合,孩子的想法就这么简单。而哥哥则可以自由地蹦来跳去,让我羡慕不已,便闹着叫父亲把我放下来. 多年后我并不觉得父亲身体很棒。 我和哥哥经常在人群中穿来穿去,如海洋中自由自在的鱼儿穿梭着,当然那些人都认识我和哥哥,还有父亲,见我们总摸摸头,很善意地看着我们玩耍,那里晚上都没有车子,只有一对对亲昵的情侣散步,还在影院旁边的小摊点,卖瓜子的特别火爆,经常是供不应求,害得卖主连连说不好意思卖完了。 这时我便认真地盯着电影院上面写的“电影院”三个很遒劲的大字,可惜当时能力有限,只认得“电”字,而哥哥则一遍遍教我。电影院右边是宣传栏,是些电影简介的文字说明,还有很健康的图画,真的,那时的电影都是以善美为主题的。真感谢那里的文化氛围给我度过美好的童年生活。 电影院不知是何年建成的,很败旧的那一种,却透出一丝古朴和庄重,是一部读不懂的古典名著,墙面是灰色的,很淡的那种色调,却给我和哥哥带来不尽的欢乐,留下我们嘻笑打闹的痕迹,只是现在再去望望 ,不忍心仔细回想当时的情景,当时作 证的墙,现在已脱落多处,斑驳 得如受伤的岁月,像张开嘴和我这个当年的玩伴诉苦似的。 影院左边有个小通道,有些淤泥,长满了不知名的小草小树,很盛很盛的那一种,满眼的生机。却都是背着路灯的地方。那时哥哥胆子大,常躲到那杂草丛中躲起来,让我一个人玩到发觉自己独身时哇哇大哭的时候,他才钻出来,又逗得我咯咯笑,因为哥哥头上满是一些碎草叶儿,还在枯树落下的小片败叶,以及类似蒲公英的白絮状,软棉团,一副憨态常使我笑成一团,那笑声在那个昏暗的过道不会让人觉得恐怖,它有的只是生机和驱赶黑暗的动力,如孤岛上的神灯,最纯真,无暇的那一种,使人听了忘掉所有不良公理,给人一次革面洗心的蠢蠢欲动感。 后来长大了,自己却笑不出那种清新的声音,也很少有福分听到这种儿时最完美的音乐,是不是都因为现在孩子需要早熟,需要类似“做人与处世”当中所提到的“谈话技巧”,“如何表达让人觉得自己成熟”,等等之类的东西,人总是要长大的,可长大就一定要伪装吗?也许父亲看电影中给我的教育是极为深刻的。 回到正题,哥哥吓唬我,三番五次的也累了,而且离播电影也不远了,父亲这时则呼唤我俩的小名,轻轻的那一种,却如柔滑的绸丝一样裹着我俩的心,撇开小脚就往过道冲向“光明”,因为总看到当时认为最高大的父亲的身影在那儿回顾着,似乎有点焦急,却有一种等待的甜蜜,我知道我们始终是父亲的最爱。 气喘呼呼地冲向父亲,抱住他的裤脚转了好几圈,闭上小眼睛让父亲一把抱起我捏着我的小鼻子,笑着冲我一句“别淘气了”,便牵着哥哥,排队买票看电影。 那时电视不太普及,一台黑白电视足以炫耀自己的富有的年代,看电影人特别多,熙熙攘攘地如白天闹市的续集。我喜欢热闹,排队时骑在父亲肩上,大饱眼福,那形形色色的身子,黑压压的人群晃来晃去,在电影院门外唯一一盏三十瓦灯泡光芒中游动。有些极为清淡的影子印在灰白色墙壁上,如已白的像片中模糊不清的怪影,并不阴郁可怕,我感到活跃、快乐,一般温馨直往脑门儿闯,那里的淡影给了我丰富的幻想天地,常是在父亲肩上想着有一天自己也像电影中的英雄一样统领着弹指之间出现的千军万马驰骋沙场。英雄在我心中很深地扎根。 直到现在仍在做这样的英雄梦。 排队时哥哥则在摇头晃脑地,像在数人头一样口中念念有词。后来哥哥常告诉我,排队时的面孔都很好看,一副副焦急的模样,在有点泛白的光照下,很原始的期待。 很小的时候,哥哥便明白最原始的期待,如同我那时在父亲肩上体验到的幸福眩晕,还有那有枝有角的幸福模型,还在散发出令我童年一派郁香的浓浓味儿,令现在的名牌香水自惭形秽。 常常是到我们买票,我便扭头回望我身后那一串串长长的等待,还有更后面,作衬景的几家灯火连同小摊点、小贩们快活地忙着,在漆黑的幕布上尽情地点缀着,噢,那家灯火,一丝不苟地照着抑或与我一同撕守着时光,一同见证着我那一串串海边贝壳般的快乐脚印,歪歪斜斜却富有无限情趣,那小贩们,你们虽然忙着自己的生意,却一直在装饰我的童年油画,还有那浓得流墨的夜色,你给了我一个厚重的底色,任我在上面涂抺出自己的画。 那远处的山,如威严的守护神一样,细细呵护我那水晶一般的快乐,消散在无尽的黑暗中。还有那几十米一盏的灯在默默守候着,如母亲在家中一人静静地弄着针线活,等待丈夫和孩子的归来,还有过道上那些杂草小矮树,是否已经偷偷录下了我和哥哥那一声声让天真溢得满地都是的欢笑,此时正因为看不到我俩嬉戏的身影,茫然若失地孑然一身翻天覆地一遍又一遍地听着那盗版磁带,直到磁粉全部掉光然后若有所思地取出空磁带,静静地盯上半天一动也不动.因为此时,我就要走进电影院了,每每这个时刻, 一丝风也没有,杂草小树呆立着,风怕撩起它们的伤处或拂来不快意,乖乖地独自溜去别处玩耍了。 我就要因为一门之隔望不到这些了,等一会儿我再回来和你玩耍好吗?随着人潮涌向门口,我即使是坐在父亲肩上也开始觉得这些玩伴儿,守护者渐渐变小变模糊,隐匿起来了。 到后来长点知识了,碰到时空隧道这个词儿,终于浮想联篇,那恍惚、暖意充盈的黑暗便一一涌向我的脸庞。我总微闭双眼,感受那与空气分子细碎轻柔擦肩而过的幸福。电影院内很空旷的感觉,因为屋顶实在太高太高,儿时觉得那就是所谓的天的真实写照,上面还悬挂几台电风扇,老掉牙的,常常是咔嚓地响了半天,风才跚跚来迟。高,可那如当时苦涩日子中的一浪浪欢快波澜的电风扇却魅力十足的分散我的注意力。看电影时常抑着头,认真地盯着、盯着,那电扇叶如农村牛拉的石磨一样一圈圈地转,虽慢却清楚踏实,像人慢慢长大,像我的童年在看电影中悄悄深入我的记忆仓库中,逐年累月的沉淀终有一天它会浮出水面一展风姿的。扇叶还可以黯淡地反射一些电影幕布上的光,虽然尘灰已光顾多年。那些光常随影片光线的强弱而改变。我便自个儿寻乐地盯着那一闪一闪的扇叶,久了,眼前光滑闪亮成一片,随后便出现一些阴影之类的东西,很有情趣。 电影院座位是冰凉的水泥砖砌成,上面铺上瓷砖,虽然现在看来太简陋,很有点革命年代的看戏味儿。可当时却足以满足我幼小的欲望——来电影院内看这里的人,这里的景,还有这番热闹的声音和那幕布上如真人的逼真感。曾在一场电影后落泪问父亲,电影内的好人都死了,是真的吗?孩时就这么投入,相信,没有半点掺杂、修饰。 看电影与其说看,不如说听,常常是坐在父亲怀抱里,背对着幕布,小手紧紧抓住父亲的衣服如攥着大把大把幸福的时光,还有那清幽的的野百合的温馨很醉人的。而后盯着二楼上放映机处拉出的那条混着尘埃儿的光,很亮,却不刺眼,耳边震荡着那如真人的对话如天簌之音,又如咆哮的时光轰轰声驶过我成长的掌纹,像我稍长高后仰望着铅灰色的天空,在略带明媚的春光中踮起脚尖,努力地张望着自己未来的模样,带有恐慌,成长的突如其来和渐行渐远的童年。 用后背对着银幕使我愈发地紧张,却充满想像力,不过偶尔我也转过来看看对照答案,尤其是喊杀声充斥整个电影院的时候,每每这时,我都有双重任务,既要了解电影情节,又要抓紧观察我前后左右人的表情,那个特写是让“十佳新闻图片”为之逊色的。 所有的脸都 严肃地绷紧着,空气似乎被放入冷冻室内冰封起来了,显得特别的压抑,我浮躁地从父亲怀里滑下来,努力伸长脖子看个究竟,可连自己都不明白要看些什么,是冰冻如冰棒的空气模样还是人们脸上那难以捉摸的动作,比如轻微的闪眼,缓缓地呼气,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我见这幅情景,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内心急剧地膨胀、充斥、霸占着,将我的冷汗也挤压出体内,输运到手心,我只细微地隔着一层液体去触碰。父亲的体温给我的安全感。那陌生的脸儿,那紧张的神情,如我儿时常做的恶梦——无数冷酸的目光罩着我,团团封住空气在我身边滑动,只如黏液附在我身上,重重的。我挣扎着,却像一只大手将我救出,轻轻托着我。回头甜甜一笑,总见父亲慈祥的面孔,随后父亲和我的四周总有如击碎了的鲜花一瓣一瓣飘零散落,那场面比郭敬明笔下樱花落地的场面壮观多了,温馨多了。研究说,性格可以遗传,我很坚信地维护着,父亲常背着鲁迅的“无情未必真豪杰情子如何不丈夫”。我不知道什么叫诗,什么叫蕴味,但我知道父亲后来教我的“你可以流泪,但你不可以哭泣”的男儿心。流泪,也许你的泪腺太发达,你有着丰富的人类情感。 不冷漠,是热血男儿。看电影,父亲也讲述着,如当时演得如火如荼的“林冲故事”最后一个情节是林冲被长矛刺穿左身,却咬着牙,一仍坚毅地一步一步迈出来,因长矛刺到他身后的柱桩,两 米多的柄,一寸一寸地挪出林冲的身体,血流如注何等悲壮。当时看电影,我拽着父亲的衣襟,哭了,哭得很伤心,我那么地容易感动,因为英雄因为儿时电影艺术的魅力。 电影一胶片一胶片地滑走,很顺溜的,我可没有现在的这种都是诚恐诚慌地双手捧脸,不敢正视怒吼着冲过我面前,不再回眸的时光,那里我急着长大,如渴睡 的人幻想躺下一样,便沿着光阴的痕迹,慢慢快乐地摸索 到四岁、五岁……直到现在还有未曾出现模型的将来。在浮躁的等待中,我享受着快乐着,因为电影也因为它一直轻轻拍打我欲来欲盛的欲望,给我一个滋养的甘甜。 繁华的背后总有荒凉窥视着,刚才还是人山人海,转眼间随着电影结束散场,十几秒人去楼空,留下我们父子三人,还有一排长长的水泥砖座位呆立着,当时我没有太多的感慨。走过许多日子,遇到过不少这样的人去茶凉的独守空楼空对月的一些事情,我就有所感激拥有,珍惜正在拥有的。《中南海保镖》我一共看了三遍电影映的,还有最近到同学家看的碟子,每个细节我都记得一清二楚:那许正阳(李连杰饰)对受保护人说:Sorry不是一个男人应该说的,因为他没有机会后悔;还有那个阿贞,拥有许正阳保护的同时也随着期限的临近而逐分逐秒失去,正如每场生日宴会人欢尽散后独自一人面对努力睁着眼的彩灯,还有一桌子的生日礼物,虽 精致,却透着一撮撮的孤独,我恋恋不舍地边走边回头盯着粗糙的幕布,那上面有些斑点,多年的日子穿过不小心弄脏的吧,有些泛白,如时间掌纹中的纵横交错,错综复杂的白,如七色光组成的白光。 出电影院时都无语,不想打搅这一份浑浊抑或对生命本质的一些思考,正如回家路上父亲用他的阅历给我们细讲电影的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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