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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不了
来源:本站原创     作者:安静     发布时间:2006-02-01  

我想我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在这个繁忙紧张的高三。于是怀着一颗真诚的心,坐在教室后排的角落里。书写学习与生活,书写友情与爱情,书写那些忘不了的种种。诚如其他高中生一样,一直相信自己会好好学习,努力拼搏,然后考个像样的大学。然而现在,三年差不多过去了,却一事无成。看着墙上的日历如秋天落叶般一张张飞去时我才明白:过去了的将永不再拥有,拥有的即将成为过去。

我的生活没有哈佛女孩刘亦婷那样丰富多彩,也没有英国威廉王子那样受人关注。我有的,只是多一些安静,多一些寂寞。习惯低头走路,生怕抬头的一刹那会被脚下的石头绊倒,再也站不起来;习惯在偌大的校园独行,也习惯坐在教室的后排听课、写字、睡觉。习惯一个人在宿舍喝闷酒,习惯在别人睡熟后自己站在走廊上望着远方发呆,习惯在寒风刺骨的冬天洗冷水澡,也习惯了和川一起沉沦,一起堕……

川是我的同学。刚开学那会儿,面对宿舍里陌生的脸孔,没有语言天赋的我只能坐在铺位上听他们高谈阔论天南地北的种种。一转眼就见到坐在角落里的川,他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发呆,尔后回过头把手中那瓶100ml的二锅头一饮而尽,就这一点,根据“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们很快就建立了革命友谊。直到他初中女友走了的那天晚上他请我喝酒,我把醉如烂泥的他背回宿舍后,我们的关系才实质性地进入了战略合作伙伴阶段。

川是个极会感恩的人。为了感激我把不省人事的他背回宿舍的情义,他逢人就说,这是我的舍友安,特讲义气,不辞劳苦地把我背回宿舍。站在一旁的我一边陪笑,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啥滋味都有。那时学校里风行一时的《梦里花落知多少》,川看完后吐出一句话:写得真他妈的好。于是下定决心写作,力争做文坛上的一匹黑马,问鼎矛盾文学奖。然而事与愿违,他处处碰壁,最后灰心地说,怎么别人写的句句是经典,我们写的怎么看都是废话。记得有天晚上我们在宿舍楼顶喝酒,川问我,安,是不是每位作家的背后都有着非凡的传奇,是不是像郭敬明这样八十年代的作家都带着忧伤的色彩?我被他这样严肃的问题弄得不知所措,嘴中的酒一下子喷了出来。“我不知道。”真的?真的。那晚,川再次醉倒,迷糊中,他抓着我的手,呢喃不清地说我没有那种天赋,我做不到,做不到。我转身来到走廊上,望着挂在天边的那几颗星,忽闪忽闪的。突然想起川在我书本上写的一句话:我纵身一跃,再也见不到陀螺,那旋转的色彩。

时间如同一江江向东流逝的春水,不再迂回。生活在成长与堕落间徘徊,开始有同学对我说,安,你堕落了。我笑着说这不是堕落,而是沉沦。在同学们或褒或贬的议论中我依然安静地坐在后排,时不时地听课,睡觉、写字。有时一写就是好几天,在我写字的那几天,川遭遇了他的第二次爱情。喝酒的时候川会跟我说那个女孩,特别是她那双酷似塞尔玛的眼睛。塞尔玛,她是丹麦拉尔斯·冯·特里尔导演的《黑暗中的舞者》中的主人公。川呷了一口酒,伸了个懒腰,回过头对我说,还记得韩红那首《一江水》吗?她唱:等待等待再等待/等得心儿碎你我永隔一江水……

酒喝多了,晚上总睡不着,于是起身上厕所。出来时听到川呢喃些什么,走近些才听明白,他说,我会等下去,不论多久。

文学社总有些琐事要处理,学习的时间越来越少。成绩一落千丈。班主任三天两头地找我谈话,可惜记忆力不好所以差不多都忘了他说些什么,只有这么一句刻在我的脑里。他说:“你再这样下去必死无疑。”对于成绩川压根不放在心上,依然整天乐呼呼地给他的梦姑写信,连班主任的课也停不下来。有一次,班主任看着他桌上写好的信,二话不说就叫他写1500个字的检讨,放学后他问我,安,怎么写检讨?我看着他,呆若木鸡地坐在那不知所云。下午川被叫进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放学了。我走过去想问点什么,但见他拉长的脸,想说的话刚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安,从明天起我要认真学习。看着他那股认真劲,我摸了摸他额头,没烧啊,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他摊开我的手,别闹了,我是认真的。

习惯在上课时不断抬头,所以我见到川认真地写些什么,等我再抬头时见到他把刚才写好的小心叠好,装进信封。不出意料,川再次被叫进办公室。因为那节课偏偏是班主任的课,而他又恰恰不小心地让班主任给看到了。这一次,班主任对他的处罚是前所未有的,停课三天。川不语,默默地收拾着东西,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校门,正当我在琢磨这三天川在干嘛时,同学甲说:“安,川回来了。”回宿舍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三天怎的就这样过去了,我还什么都没做啊。这样想着,猛一抬头,不觉已是自己宿舍门前,推门进去,什么声息也没有。川已经睡熟了。宿舍里一派狼籍,他手里还握着个酒瓶,脸蛋红得像刚烧出的铁水,呢喃着不清不楚的语调。正打算扫一扫宿舍时,同学乙在叫到,安,班主任在教室等你,快点。安,你自己也不想想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写这个。班主任指着手上的校刊说到,还有,你看看你现在的成绩……

到宿舍的时候川已经醒了。他翻遍了全身的口袋才翻出一张皱巴巴的钱叫我去买酒。安,我失恋了。因为我被停课所以她认为我不是好学生,她说也不喜欢和一个被停课的人在一起,那会破坏她的形象。然而昨天我却见她跟一男的手挽手走在一起,男的是七星路的小混混。

这到底让我想起了塞尔玛,当她得知自己被判绞刑时那种坚定的眼神,是否也曾在他女友眼里出现过。安,我爸说再让他知道我在学校胡闹,他就会跟我断绝父子关系,还叫我别怪他六亲不认。那晚我们都喝醉了,是舍友把我们送回来的。他起身上厕所,回来时见床铺空空的,担心我们喝醉了不小心会掉楼,于是打着电筒四处找,最后在楼顶找到了不省人事的我们,于是回宿舍叫人把我们给抬回去。

早上起床时川在不停地翻口袋,翻来翻去地还是两手空空,于是转过身对我说,哎,还记得昨天有50块在口袋里,今早怎就没了。

川回校后亦加沉默,总是埋头写什么,闲着的时候总会问我:“假如生活欺骗了你……”就这样没有下文,让我不知所措。

一个月后,宿舍,走廊。她叫芝,我说。你神经,干嘛要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川一脸的无奈。终究,我还是没听川的劝,固执地相信芝对我是真心的。安,你有双漂亮的手,让我有种安全感。芝的话总在耳边响起。忽然间让我有种幸福的冲动。然而总有些事发生得令我们措手不及。

    三个月后,一个男孩站在她背后,长长的头发遮住了他的双眼。芝说:“安,我一直都希望跟你走,可是现在不行了,我喜欢上另一双手,比你的还要漂亮,所以我决定跟他走。”川站在走廊上看球赛,时不时地回过头看我。安,该忘的总要忘掉,况且那个女人根本不值得你这样,再说了,不要因为一棵树而看不见森林啊……我一个踉跄走过去,举起手就一巴掌打下去,别说了。从明天起,做一个快乐的人,关心生活,关心学习。我站在走廊上自言自语。次日翻开课本时掉出一张纸条。芝的笔迹。

有时候我多希望你能了解我更多一些,我在伤害你的同时,也是在伤害我自己这颗早已不堪一击的心。有时候有些事我开不了口,多希望你能知我心中所想。长期的优越环境造就了我孤傲的性格。我知道在这些时候你是为我好才指出我的不足,但你却从未顾虑到我的感受,不论我是否做对。我已无力去辩解什么,有些事该来的时候是任何人都无法阻挡得了的。当我决定关闭心灵的那一刻,我曾拥有的都已失去,我不再有什么牵绊。

放学回到宿舍,没见到川。心想昨天自己也太狠了,其实他也没说错什么,怎的就一巴掌过去了呢。不一会儿,川叼着一根烟站在我面前。“安,有什么打算?”“当个自由作家。混口饭吃。你呢?”我,我要到最贫穷的地方去,那里有着太多贫穷,饥饿的儿童。我要带给他们希望。我望着他,一脸的平静。之后有好几天我再没见到川,有人说他休学,有人说他辍学,也有人说他去流浪。我没有任何看法,一如既往地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埋头写字。

宿舍里那堆空酒瓶,像个被遗忘多年的村庄,凄凉而又沧桑,正当在我犹豫该不该拿去扔时。川闯开门,站在门口,叼着烟,意气风发。

三天后,原本要扔掉的酒瓶,被川拿去卖了。但那些钱没能给那些儿童带去希望却换来了一包真龙。我问他这几天上哪了。跟班主任请假出去玩几天。说罢丢给我一张纸条,上面摘录崔护的诗: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向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一直都相信现实中的故事会像童话中的故事一样,有个完美的结局,然而当一切都与我们的梦想相违背时,我们不得不重新思考。川在笔记本里写道:迷茫的,都充满疑问,执著的,不管该不该爱做梦的,常常把未来写得鲜花盛开。

我时常在想,那个在苦海中挣扎的人,是否感到苦海无边,永远也抵达不了彼岸,所以只能回头是岸。我和川在这个现实的苦海中挣扎,没有回头,坚定不移地往前走,生怕回头的那一瞬间,身体会变成石头,沉入海底。时间和季节在不断地变化,不变的是我们依旧,在别人熟睡后喝酒,在别人认真听课时我们睡觉,或是埋头写字。在我们睡觉亦或埋头写字时,老师总是摇着头走过身旁,留下一声声叹息。

在班里的毕业留言簿上,川把自己粗大的手掌涂墨,重重地印上去,旁边附有一首诗:

半生恩仇半生花,血满衣时未到家。

金樽已空梦未醒,繁花开处血斑斑。

 

我没有留下姓名,也没有留下学号,只留下一串串模糊不清的数字,背面写着:

门开了,灯亮了,我的头脑一片空白。你们就像被风吹走,插在了天涯,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

老师在每张毕业照片的背面都写着同一句话:

记住曾经一起走过的日子……

明天我们依旧会同心走过……

 

我梦到一个孩子/在路边的花园哭泣/昨天飞走了心爱的气球/你可曾找到请告诉我/那只气球/飞到遥远的遥远的那座山后……

川唱着这首《旅途》。唱完了抱着我失声痛哭。想安慰他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双眼已模糊。班主任对于我们的所做所为,只说了一句:快高考了,你们看着办吧。川低头不语,我笑了笑没说什么,突然间觉得自己对于任何事却已力不从心,想起一首歌:

这平淡的生活/这不快乐的生活啊

可我仍想回来/在我死的那刻

它们召唤我/我为它们话

我真的想回来/在我死的那刻

它们召唤我/我为它们而生活

艰难而感动/幸福并且疼痛

——朴树《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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