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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夏天的某个黎明,都安县城还被浸泡在无边的夜色之中,我在阿南的房间里跟他喝完最后一杯酒,然后在沉默中等待着天边的第一道亮光。
如果在平时,我们会在天亮后睡觉。可是那天清晨我却动机不明地对阿南说:我想去八甫看阿灿。半分钟后,阿南从书桌上拿起摩托车钥匙对我说,走。
从县城到红渡,一路都是深沉的黑暗,只有车头一束光柱射向前方,随着车子的摇晃而抖动。路树的枝条在灯光的映照下凌乱不堪,张牙舞爪地向我们扑来,然后又迅速后退。从光柱里还不时可以看到雨点斜斜地掉落。清晨的细雨带来浓浓凉意,侵袭我们的身体。
车到红渡后便向左拐,那时候天已微亮,晨光中整个大地呈现出一种浅蓝的色调,在那种奇异的颜色里,我又看到左边墨绿色的山,右边朦胧的红水河。阿南借着微微的醉意将车子开得很快,后座上的我在剧烈的颠簸和凉风的吹袭下比刚出发时清醒了许多。
我和阿南沿红水河北上的时候,除了耳边的风声,只觉得当下里四周一片寂静,似乎人们都还在睡梦里。视野里是一派田园风光,一座座农舍从身边掠过,偶尔还会听见清脆的公鸡啼鸣声,却无法判断声音来自何方。红水河的水始终在河谷中安静地流淌着。河水本是绿色的,河面上有白色的雾气萦绕着久久不散,于是白雾下的河水颜色也变得不明朗了。白雾同样在山间环绕,如同一条白色的带子缠住了朦胧不清的山腰。我喜欢那样的景象,痴迷于那种景象给我带来的感觉。
到了龙湾阿南把车停下。在龙湾的铁索桥上,我和阿南各自点了一支烟。我们安静地站在桥上,脚踩着架在铁索上的厚实的木板,低头凝视着桥下翻滚奔腾的河水。等香烟燃尽,我们将烟头弹出,看着它翻转着掉入水中。
车过龙湾,天已大亮。我和阿南穿越无数小村落,路过多个小集市。我们路过米粉店,小商店,还有一些房子前用支架或石头架起一块大木板,木板上摆了青菜,或是猪肉,人们便坐在那后面悠闲自得地看着远处的山,或是漫不经心地看一眼我和阿南。公路边的这种景象,都安各处无不相同。
阿南边开车边对我说,快到青盛了。我便问,青盛是什么样子的呢?
“到了你就知道了。我的外婆家就在那里。想当年,我的妈妈还很年轻,她还是个纯情少女。那时候她从青盛的街道上走过。她一定是踩着两只小拖鞋,吧嗒吧嗒地走着。她穿着用粗布做成的衣服,可是皮肤却很滑嫩;她应该是用个小胶圈把长长头发大致绑好,于是一条辫子垂在背后,黑油油的煞是好看。由于没有任何化妆品,她的脸便是微红色的。她就那样在夏天的晨风中走着,手里提着个小竹筐,筐里是待洗的衣服。到了码头,她便沿着石阶慢慢下到红水河边,……”
阿南说完这些,呵呵呵呵地傻笑了一番。
我继续问道:“那你妈妈的爱情故事呢,你爸爸怎么认识你妈妈呢?”
“鬼才知道他们怎么认识的。不过我是这么猜想的:以前龙湾青盛一带搞电力建设,我老爸就随施工队下来弄电线杆。他们应该就是在那时候认识的吧,估计是我妈妈洗衣服时娇细的身影被我老爸看见了,他心里为之一动,于是就上前勾引老妈了。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我妈妈在青盛街上走过的时候被正在国营饭店里喝酒的老爸看见了,我爸为她的美貌所动,之后便找机会勾引她。”
阿南说完这些,又呵呵呵呵地傻笑了一番。
到了青盛,我将街道细细端详。其实青盛的街景与我见过的许许多多小乡镇一样,古旧的建筑,淳朴的风格。人们不慌不忙地做着各自的事情。这样的景象,都安各处无不相同。这便是都安人民的生活。一时间,记忆中的那些街景便在脑海中涌现:地苏,东庙,保安,……我竟有些恍惚起来,想起了很多年以前,回老家的时候,走在东庙街上。集市已散,我独自走在空荡的东庙街上,四下里一片寂静,天很暗,祠堂里燃着油灯。那时候天空中是飘着蒙蒙细雨。雨水无声的落在我身上,而我则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飘渺心境。
阿南没有停车,径直往八甫开去。阿南说:“还有八九公里就到八甫了。若在八甫渡口过河,可以到金钗,忻城,宜州,柳州……若不过河而沿公路而下,还可到拉烈,百旺,那边的风光更好。这就是美丽的都安啊……”
很快,我们到达了传说中的八甫。我站在阿灿家门口的石板上抬头远望,看见青山高耸,雾气婀娜,天空中的云朵慢悠悠地飘向远方。我转过身对阿灿说:“八甫真他妈是个好地方啊!”阿灿听到后就笑了,笑得很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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