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三年的时间来酝酿一个开始

——记“琅嬛”成长历程

　　　　　　　　　　　■黄雷（广西大学）

2004年冬天，我们在念高三。记得2004年的冬天特别冷，人们走在都安县的大路上行色匆匆。

    都安是地处桂西北的一个以贫困出了名的国家贫困县，都安绵延的大石山曾一度把人们的出路封杀得严严实实。饱尝了闭塞之苦的都安人一心想走出山区，走向富庶。因此都安人特别注重教育，都安学生的勤奋和学习成绩的优异在广西也是出了名的。每一年高考结束，一批又一批的学生将走进全国各地的大学。紧跟而来的，是新一届的初中毕业生升上高中，然后重复走上和前人一模一样的路。一切的行动围绕着升学考试来安排，一切行动的最终目的是考取名校，俨然赶鸭子上架。

    我在心里是由衷地理解赶鸭子的人以及那些被赶的鸭子的苦衷的，只是我不愿意去做被赶的鸭子。起初我随意挑选了一条分岔路，亦步亦趋地离开了队伍，开始了一种搀杂了妥协的反抗。那种状态是这样的：轻视而又不得不去掌握一些课本知识，频繁触犯校纪校规，生活杂乱无章，懒惰，无所事事。结果是，我不但没有找到自己所期许的理想世界，反而虚度了年华。当我意识到自己虚度了年华的时候，我开始惊慌不已，一种愧对父母的悔恨在心里终日纠缠，我变得忧郁，依然没有摆脱无所事事。

    像挣扎在旋涡的边缘，我试图抓住什么，以使得自己不被吞没。就在这个时候，我开始亲近文学，我在课堂上阅读了许多《萌芽》等许多刊物，并且自己写了一些小说，似乎觉得找到了一种慰藉——起码当我沉浸在文字世界里的时候，我忘了空虚。我把自己的小说或抄写好或打印好，然后装订成一册，自己做了粗糙的封面，然后在上面郑重地盖上自己用橡皮刻的章。我的这本文集开始在同学和朋友们之间传阅，有一部分经同学推荐发表在校刊上。当时校刊上登的大部分是作业型的考场作文，千篇一律，慷慨陈词。我的文章里所表达的都是实在的想法，因此同学们读起来觉得耳目一新，而我流露在文字里面的真情实感，也感染了有心的同学。通过文学，我开始荣幸地结识了一些朋友，比如韦惠丹，韦汉高，韦庆，苏艳宁等，这些人后来都成为琅嬛团队的成员。我欣慰地看到，原来这些在高考的监禁之下的年轻人们并不是甘愿在一根指挥棒的指挥下朝着唯一的方向挺进的，他们是向往自由的。而在文字的世界里，所有人的自由都是平等的，所有人的梦想都可以放飞。所以，当我的同桌唐任重漫不经心地对我说，“我们要不要自己弄一本书来纪念高中时代”时，我毫不犹豫地就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我的果断怂恿了蠢蠢欲动的唐任重，我们决定把愿望实现。几天之后韦惠丹等一些朋友知道了这件事情，他们踊跃地参与进来。

    怀着一种言出必行的冲劲，我们开始行动了。首先是和写得比较好的同学约稿，和画得比较好的同学约画。然后是确定书名，经过再三权衡，我们把这本书取名《琅嬛》。“琅嬛”在现代汉语词典中的解释是“天帝藏书的地方”。以“琅嬛”作书名，寄托了我们美好的愿望，我们期盼着我们的书能够打动每一个人。我们不求辉煌显赫，只希望真实的文字能够为人们打开一扇天窗，让大家看见窗外没有的风景，只想让漂泊的人找到归宿，为迷路的小孩照亮前方的路，引导他回到光明的家里。以上这些话，也属于自勉。这个时候，琅嬛团队也形成了最初的雏形。

    筹集资金——我们把自己的CD机，音箱等物品变卖，向同学和朋友们说起我们的事情，向他们借钱，得到了积极热情的帮助。当时同学朋友们一个星期只有三十块钱的生活费，但是他们还是慷慨地拿出一百两百地来支援我们。

    完成排版印刷——我们团队的成员基本上都是住校生，我们无数次地模仿自己班主任的笔迹来给自己批外出证明，到校外的一家文印部排版。对此我曾戏谑地说，我差点成了书法家，如果我的班主任是书法家的话。这次排版花去了我们一个多月的午睡时间，我们还翘了不少的课。当我们兴奋无比地拿着排好的书稿来到印刷厂时，负责人却告诉我们，你们用WORD排的书稿不符合书本印刷要求，得用方正飞腾系统重排一次。一个多月的努力几乎是零，我们像遭了当头一棒，瘫软很久。但很快我们又重新开始了，我们不想放弃。我们想坚持一种坚守。后来的事实证明我们已经坚持了三年，并且还会尽最大的努力坚持下去。这个时候已经是2004年的12月份了，高考的脚步越来越紧，几乎所有的学生都陷入一种承受着重压却又不得不忍气吞声终日埋头备考，为未仆的前程而彷徨不安状态。而我们团队的成员，却玩火似的一心扑在《琅嬛》这本书上。

    当我们扛着一捆又一捆散发着墨香的《琅嬛》走进我们的校园时，世界在那一瞬间是多么明朗鲜亮呵！我们让人刻了一个印章，上书“琅嬛”二字。蘸着鲜红的印泥慎重地把印章盖在《琅嬛》封面上，那种如火如荼的红让我们的心里涌上一阵阵地疼痛，多像我们迷惘而激烈的青春啊！

    接下来，我们开始在县里的各个高中卖书。因为《琅嬛》不是正式的出版物，我们只能偷偷摸摸地混进其他学校的校园，走进他们的教室，走上讲台去向他们介绍这本书的来历，然后说明我们是在卖书。《琅嬛》的创刊对都安的学生来说犹如都安各个学校历史以来的大记事，他们热情地购买我们的书，竞相传阅。有的热心读者还把书捎到我们的教室，要我们团队的所有成员签名。我们还收到了上百封那些与我们素不相识的读者来信。事实和我们办这本书的初衷契合了，我们和年轻而迷惘的人们找到了共鸣，找到了惺惺相惜之后的宽慰。后来三年过去了，许多朋友还是记得我们。有一个朋友这样对我说，《琅嬛》是我们04届毕业生的经典，也是你的经典。我听了，心酸不己。

     我的成绩在班里原本是名列前茅的，可是因为在《琅嬛》身上倾注了太多的心血，几乎可以说是荒废了学业——老师同学亲戚朋友原本都认为我会考上一个重点甚至是名牌大学。那时我对待《琅嬛》的热情远远超过对高考的热情。毕业以后我被一所普通的本科院校录取，其他朋友也分别被各个层次的院校录取。后来每当我回想起自己的高中时代，关于《琅嬛》的一切也许就是我能真切感应到的所有具体回忆的全部了。独在异乡，我时常怀念起当初和自己并肩作战的琅嬛团队的战友们。

    我在《琅嬛》后记里写道，希望《琅嬛》是一个开始，而不是一朵如昙花一现般的云彩。我希望《琅嬛》能够一期又一期地办下去。朋友们理解我对《琅嬛》的深情——其实，我们都深情地爱着我们的《琅嬛》。还是回归到前面我说的坚守，我们开始用行动来继续那种坚守。毕业后，团队的成员一个个天南海北的分散在各地，我们通过网络、电话等通讯工具，又紧密地团结到一起。那是一种回归过去，重拾梦想的感觉。然后在2005年和2006年，我们分别推出《琅嬛》第二期和第三期。因为人力物力以及协调能力的原因，前面几期《琅嬛》在不同程度上出现了错漏，但不管怎么样，《琅嬛》是我们琅嬛团队所有成员的梦想孕育的婴儿，我们像母亲一样爱着它并且会一如既往的把它呵护。2007年的夏天眼看就要来了，2007年的夏天是令人期待的，因为我们的《琅嬛》第四期正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