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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落日般的忧伤就像惆怅的飞鸟。
惆怅的飞鸟化成我落日般的忧伤。
轻柔的手掠过我的发际,轻轻地将婚纱帽整齐地放下,还没等我转身,一切的准备都已经就绪。“好了。”有人拍拍手后万事俱备地舒口气,一脸的得意。
我的手被抓过,放进一个臂湾里。仰起脸,我看不见他的面容。没有任何的抗拒,穿着婚纱的我就这样跟他踏上了红地毯。这习俗之声在此刻如此温柔,———我都快飘起来了。
从螺旋梯缓缓走下,走到殿堂里去,我静静悄悄地看着下面熙攘的人群。喧嚣与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马上就到了最后一层楼梯了,这时我惊恐地发现:我脚上只套了一双纯白的棉袜!至始至终我都忘了穿鞋!“我的高跟鞋。我的高跟鞋。我忘记穿鞋了。”用力拨开他的手我不顾一切地往上爬,我要去找我的高跟鞋。我说过我结婚那天一定要穿上平生第一双高跟鞋的,我一定要把它找到。
慌乱,惊恐,无助;一刹那将我紧紧地扼住。我用力地环顾刚才还熟悉的一切,我急不可奈地在每个堆满了东西的角落和柜间寻找。
“在这里,傻瓜。你的高跟鞋。”我抬起头,他无限明朗地对我笑。我只看见他在笑。“哦。”是一双橙褐色的很厚的高底鞋。不是细细的高高的跟。待我战战兢兢地将自己的脚伸进鞋子的时候,我惊奇地发现:这是一双凉鞋,而且,不知在何时,不知在何处,我的纯棉白袜已变成一双和这双鞋子匹配的橙褐丝绸袜了。我俯身自己系好扣带。可是,不知什么时候一脸阳光明媚的正戈正兴致勃勃到蹲在我的对面,给我照相。我笑不出来。我心中闪过这样的恐惧:我站在高高的秃秃的山顶上,脚下就是万丈悬崖。没有一双手给我抓,没有人抓我的手,但很快会有人拍我的背。
重拾镇定。我又是一个脸上有柔善祥和微笑的新娘了。
我走在新郎的左侧。我的右手被他套在他左手臂弯里。(可为什么这种感觉我曾有过?在另一个人那里,对。)我没有觉得冷。我没有作为一个新娘应有的激动与幸福,也没有喜悦。我只有顺从,只有平静。我终于有时间有机会来看他了。走到殿堂,屋外的阳光很慷慨地喷洒进来。他穿的是一套白色西装。他不比我高许多。或许,和穿上高跟鞋的我一样高。他并不是我喜欢的偏瘦型的人,也还没有强健到给人安全感的地步。他的头发没有一点精神,甚至,前额的有点可恶的弯曲。他的轮廓不鲜明,他的牙齿也没有一点瓷器的光泽。他的面容竟没有一丝是让我喜欢的!他的面容竟如此陌生!
天啊!他是谁?我怎么在结婚?我怎么在和一个我不认识的人结婚?不行,我要跑。我马上要逃离这个地方。尽管我没有一双翅膀。
他仍是无限柔情地想抓我的手,想抓我飞扬的裙裾。他抑或———甚至还灿烂地笑着!
我跑了。他抓不到。我不会让他抓到。他在我后面提高了声音,但并不慌乱地说(他或许以为我听了他的话就会自己回来):虽然我并不比你高,可是我的学历比你高啊!我硕士毕业正攻博士。我家也比你家有钱啊!而且,我家不是在山村而是在城市……
呵,这些又有何用。我的结婚对象不是他。
我对他一点都不熟悉,他没有一丝让我留恋让我中意的。这整个人就是让人恶心。我死也不会听从的。
是谁让我来这里的?上天?母亲?还是我自己?
我在阳光里把纱帽扯掉。我在迎面拂来的风里弄散这个新娘发型。我偶然地从途经的玻璃映射出的影子发现,我的一头长发被剪成平肩短发,最让我气愤不能接受的是———头发被染黑,拉直!这是什么世道?
我愈加不可收拾地跑,这时我听见他的妹妹在说:我的嫂嫂呢?她好象跑了。哥,你怎么不追?
我纵然穿着一双高跟鞋可这丝毫不影响我快跑能力的发挥。风儿将我的裙裾扬起又抛下。阳光穿过我的发丝,绕过我的腰际。
我像一阵风一样。我越过村庄,越过田野。这么久以来我一直在不停地奔跑。可我不知道我将去的方向。
突然,白茫茫的西江横亘在我的面前。我心却被这绵绵江水拦住了。我就像跑到了终点的运动员一样,心就这样靠了岸。
一阵风吹来,这烟雾顷刻间散尽。江水不知何时已变得像资江水一样澈明。河的对岸,我看见被河水遗忘的一排鹅卵石。于是我心狂喜。我以一种逍遥局外的姿势欣赏着我无限熟悉的场景。这河、这水、这石、这山。
是你么,正戈?对岸那个不断张望的穿着白色衬衫的年轻人?他是有着干净短发、透明牙齿、矫健身躯;他的眼神曾扑朔迷离遇上你之后便专注;在别人面前神秘不可近,在你面前率真嬉闹如孩童的正戈,是你么?
我的心快要跳出来了。是正戈。除了他,没有人会在没见了我之后有这样焦急的神色。除了他,没有人会在不见了我之后面容憔悴如此。我要到他跟前去。我要告诉他我在这里。我不要他如此焦急茫然地找寻我。我叫他,可这孱弱纤细的河水吞没我的声音,这辽阔的江面撕碎我的声音。我看见我竭力唤他的声音被无情揉碎坠入江面。我不停地跳跃,不停地挥手,不停追随正戈前进的脚步,重复这一切。可是,明明正戈的视线也投过来了,却没有看见这边如火焚身的我。
正戈走远了。正戈是在找我。我看见正戈了,他却看不见我。我的前方无路可走了。我走不到他的身边去……
时间,留下了美丽和一片狼籍。
终于有一日,我循了一条路,去到彼岸。我的鞋子早已不知下落,我的婚纱早已不堪入目。我小心翼翼地走在正戈曾经找寻我过的路上。我像他小心找我一样仔细寻他。只是,我心里没有了焦急没有了慌乱。我知道我还会我定然会遇见他。
在水退去而石浮出的河里,我灵巧地走着。我听见时间像身边清澈河水一样从我身边哗啦而去的声音。
有一次我看见正戈就在我的前面,我惊喜地叫他,加快速度朝他狂奔而去。没有任何征兆地他无意识地回了头,像看我一眼一样可又无任何表情地继续前行了。就在我即将赶上的时候,我的前方出现了一个有树木掩映的宁静幽谧的转弯。正戈走进去,我跟过去。正戈不见了。
一直到此刻,我才醒悟过来:自我逃出婚姻殿堂的那一刻起,人们就再也看不见我了。我成了魂灵。
我还有感觉。但永远是平静,生不出波澜。
我能看见,能发出声音,但人们听不见了。
我不用吃任何东西可,但永远有能量。
为着自己不绝望,我回到了第一次看见正戈找我的位置。我在河边玩耍,时不时地抬头,凝望彼岸。
2006年八月的某一个漆黑的夜,在我家那神仙居住的地方,我做了这样荒涎的一个梦。我很害怕。
那晚,他与我同住一室。睁开眼的时候,他的身影在我模糊的视线里浮现。记得,当时我就把这个迷梦说与他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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