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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岁那年我是这地方有名的神童,能背下整本《诗经》,还可以出口成章。我的父母为此开始胡思乱想,就把我送到苏学士办的学堂,可结果是我让人扔了出来,而且脑袋上还挨了狠狠的爆栗,几乎就打傻了。 需要说明的是,我挨爆栗的经过是这样的:我爹拉着我上苏学士开办的一心书院,还没进去,就让门房的黑猫拦下了: 干什么的干什么的? 啪!(我爹挨了一嘴巴)这儿是你们乡下人来的地方吗? 送孩子上学? 德行!有女孩子家上学的吗! 滚滚! 于是我爹就只好带着我滚蛋,可我还不死心,捧着自己做的七言绝句要往里送,结果脑袋上就挨了俩爆栗,当时就肿了起来。父母既然不能把我送进学堂,就只好把我送到欣升客栈里去打工,同时这也表明我的神童生涯就此结束了。 对这件事我是这么看的:凡是神童,特别是象我这样的女神童,特别招人恨!在别人看来,既然是神童,就该塞到笼子里去,游街让人参观,门票两文钱一张。有时大家看得没劲,就会喊:“小神童,翻个跟头嘿!”于是我就在笼子里翻起了跟头,动作极其熟练。这样过了一些年,我就变得尖嘴猴腮,浑身长毛,而且还长出了尾巴。到了这个地步,我爹就可以把我以纹银二十两的价格买给元亨食府的王大厨。不久元亨食府的门口就会挂出这样的广告来:“正宗猴脑宴,七折优惠,纹银二百八十八两,外带抽奖”。有时我还可以想象这样的情形:一张红木八仙桌,中间有孔,我的脑袋就夹在孔中;一伙人围在桌旁,掏我的脑子吃;左边的赵员外边吃边说:“这还叫正宗那,那会我在徐州吃的那个神童脑,味道才好哪。”一旁的吴侍郎就说:“味道是差点,可七折的价钱还算便宜。”对面的齐知州觉得无聊,就对孔中的我说:“小神童,念首诗听听。”于是我就念:“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列位大人摇头晃脑听得兴起,手里的勺子也就掏得愈发快了。 如果当年我爹继续胡思乱想让我在神童的道路上发展,或者那个黑猫没有在我脑袋上敲了俩爆栗,以上的情形就很可能发生。写到这里,大家就可以想象我现在的样子:身材瘦小,两眼大而无光,头发又黄又疏,穿着一件满是灰色油渍的长裙,蹲在欣升客栈厨房的灶头前,拿着一个空心的竹筒向里面吹气,有时老板娘走过来,看到我两眼发直,就马上扇我一嘴巴,让我清醒过来,这说明我当时正在胡思乱想,魂游九天之外。
我经常两眼发直,这也就是说,我经常胡思乱想。有时我想:我 要进妓院当婊子。我这么想是有原因的,妓女是个令人羡慕的好职业, 能够露出雪白的大腿当街勾引男人,看着他们撞到柱子上去;还可以 学习琴棋书画,又能避免猴脑宴的厄运;更重要的是,妓院里女权高 涨:许多道学的夫子,一本正经的相公,在家里冲老婆大谈三从四德, 进了妓院就被婊子们用肚兜捆在檀木床架上打屁股,有时姑娘们还会 骑到他脑袋上去,大喝一声:“贱货,张开嘴喝老娘的尿!”他就乖 乖地张开嘴,还说:“谢姑娘恩典。”这些嫖客最后被龟奴搀回家去, 浑身伤痕累累,满脸透着幸福与满足。这情形十分令我着迷。 我爹知道我有胡思乱想的毛病,就关照老板娘,一见我两眼发直, 就扇我一嘴巴。他是为我好,如果任由我这个毛病发展下去,猴脑宴 的厄运就有可能真的发生。但我认为无所谓,因为那时我正年轻,对 什么都无所顾忌,只是一心要当婊子。 有时我两眼发直,老板娘又没有及时扇我一嘴巴,我就会出岔子, 通常是:洗碗摔了盘子或者烤焦了锅底,更严重的是,把整盆的麻辣 豆腐摔在客人脸上。这时老板娘就老实不客气地把我楸到后院,劈头 盖脸用擀面棍抽我。我护住要害,一声不吭地任她抽,心里却在盘算 这一切,最后我想通了:也许是年轻就是一种罪恶吧。在我想象之中, 年轻就是有罪,你看看:大家上了年纪,个个很自觉地患上阳痿症, 稀里糊涂地混日子,为什么这些年轻人就直挺挺地跳出来,自作聪明 的性欲勃发。我现在还年轻,满脑子就想当婊子,光凭这一点,就十 分有罪,该被厨房大师傅做猴脑宴。
尽管我年轻(所以有罪),但我自从小时候挨了爆栗,进了客栈,变了一副傻样,经常让擀面棍抽,因此罪孽也就减轻了很多,这一点就不象阿韦,他罪孽深重,永远也翻不了身。阿韦是个过客。记得那年他到欣升客栈来的那天,后院的大母猪正好下了一窝小猪崽,其中一只猪崽只有三条腿,长相怪异极了。钱二掌柜郑重其事地说这是个坏兆头,二十年前他家乡就出了一头这样的怪物,结果立马就爆发了著名的天宝三年大洪水(注:老爷子记性差,往二十年前推,应该是代宗皇帝的宝应或广德年,决不会是玄宗皇帝的天宝三年),全家老小只他一个人抱着根烂木头死里逃生。经他这么一说,大伙都后怕起来,下定决心要把这只猪杀掉,然后再请个道士来驱驱邪气。 说到道士,我们这儿附近有两个道观。一个是北面十六里的玄慈观,这是一个大庙,有百来号道士,大殿的装潢不错,其它也就马马虎虎;另一处是西南边王家祠对面的宣元观,里面住着沈真人和他的徒弟小道士小曹。沈真人是个酒鬼兼赌徒,一天到晚吊儿郎当酒气冲天,一有钱就赌个精光,害得小曹那一身道袍满是补丁也没钱买新的。在这件事上,蒋屠户认为应该请玄慈观的道士来作法事,理由是排场够大够风光,再瞧沈真人那副德行,说不定他自己还中邪了呢;住在二楼的田秀才却不这么看,他认为应该请沈真人,理由是价钱便宜,请玄慈观的老道得花上好几两银子,而沈真人才值十几文铜钱。再说了,玄慈观的道士们道行未必就比沈真人高:有一回他就亲眼看见一个那儿的胖道士在我们客栈嫖妓。 我本人比较支持田秀才的观点,原因是小道士小曹是我从前的男朋友,这个小伙子生得挺俊,就是太穷,连给我买胭脂的钱都没有,不然我还会跟他好下去。鉴于以上理由,我很不愿意看见这笔生意落在玄慈观那伙牛鼻子的手里,于是就想加入这场争论,可那伙人却冲我挥挥手,说:臭丫头懂什么,走开走开! 接下来我就记得南村的金大柱子不知为什么要揍田秀才,大伙正要劝架,就听见客栈的破木板门呼啦一声大响开了,外头刚巧经过的一阵风沙随之灌进了屋内每个人的眼耳口鼻。在一片骂骂咧咧声中,一个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然后以一种鹤立鸡群的神情左顾右盼。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阿韦。 第一次见到阿韦,我觉得他长得不坏:年轻力壮,头顶一块白色方巾,身披一袭白色长衫,腰系一枚青色玉佩,足蹬一双厚底官靴,一手拎一只红色织锦布囊,一手持一柄象牙骨小扇,的确是仪表堂堂,完全是一副士人气派,加上他身材魁梧健壮,眉宇之间另有一股英武霸气,又很有些身负武功的味道。 只可惜这份英武霸气还没持续多久,蒋屠户就把左脚上的布鞋“啪”的一声,清脆响亮地扔在他左顾右盼的俊脸上,同时破口大骂:“操!你他妈的不会敲门啊,弄得我一脸灰。”只见阿韦两道俊眉一竖,欲待发作,可定睛一瞧,黑漆漆的店堂里十几双眼睛瞪着他且满是凶光,于是马上就软了,双手连连作揖:“哎哟,对不住,对不住啊各位爷。”大伙都不理他,他自己也觉得尴尬,只得收起那份英武霸气,慢慢地走到钱二掌柜面前,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有空的上房吗?” 钱二掌柜稀里哗啦地拨弄着他那只旧算盘,回答说没有:“别说上房了,就连后面的柴房都蹲满了,如果客官不嫌这店堂冷,在这儿窝一宿也成。不过,这三十文的房钱可还得照付啊。”这几日正是大寒,阿韦若是露宿在外,一夜下来,任是铁打的身子,也会冻成冰棍;可若是睡在店堂里,也暖和不到哪儿去,一定会寒气入骨,回头非生一场大病不可。如果他去挤柴房,很可能在半夜里被人摸光了身上东西,再捅死扔在大院的那口枯井里。阿韦对此焉有不知之理,于是只能死皮赖脸地缠着钱二掌柜,一会又嚷嚷着要加房钱,不过鉴于财不露白的安全理由,他又不能加得太多。阿韦的努力是徒劳的,钱二掌柜没有骗他,这几天是回乡省亲的旺季,两个月内的房间都已经被订满了。所以他背过身去,对阿韦不理不睬。阿韦正没主意,和尚就出现了。
和尚给人的第一眼印象是个拉皮条的。这么说是有原因的:首先,他进门的方式很特别。他不象阿韦那样气宇轩昂,而是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先把门拉开一条缝,把脑袋伸进来四处张望,如果不是他那个醒目的大鼻子和光头,人们根本不会注意到他,替私娼拉皮条的都是这样;其次,他手里拿着一大包纸片,很可能是手下姑娘们的画像或者春宫画;再次,他其实确实是个拉皮条的,他手里的纸片也的确是姑娘们的画像和春宫画。这一切与他的外貌特征十分吻合,这一点很重要,人人都该是这样,看起来是什么人就是该什么人,比方说你是个书生,就应该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脸色苍白,还患有深度近视,如果不这样,大家就会说你一定是游手好闲,荒废学业,整天就知道与书童搞同性恋。和尚既然是个皮条客,也就理所当然地成了这个猥琐样,这样才正常。按照这个观点,年轻人就很不正常,比如我,表面看上去是个打工妹,满脸煤灰,但两眼直楞楞,一点也猜不透我心里在想什么——谁会知道我满脑子胡思乱想,理想是当个婊子!再比如阿韦,看上去仪表堂堂,遵纪守法,说不定就成天想着造反闹革命,自己做皇帝。年轻人精力充沛,如果不能时常与异性睡觉,就只能成天胡思乱想,在这样看来,我与阿韦之流就愈加现得可疑。年轻有罪,这一点毋庸置疑。 接下来发生的事,我们可以想象:和尚凑近阿韦,双眉低垂,双手合什,俨然有高僧之风范,同时偷偷塞给阿韦一张画像,嘴里念念有词:“阿弥陀佛,这位施主,我看你面色红润,有桃花之相流连印堂之间,今日定与佳人有缘。佛云:食色性也。良机切不可失啊。”这时阿韦恰好心情不好,就挥手给了他一个嘴巴,大骂:“操你妈!‘食色性也’是这样解释的吗!”和尚就倒在地上,鼻血长流。周围众人高声喝彩,使阿韦很有挣回面子的感觉。 事实上,这一切并没有发生,只是我的想象而已。当时我看到和尚进来,就开始两眼发直,在脑海中构建了可能将要发生的种种情形,以上只是这诸多情形中的一种。其它情形还包括:1.和尚从怀里掏出一只钵盂,说:“阿弥陀佛,施主,请布施……”话未说完,就被阿韦一耳光扇在地上,鼻血长流。2.和尚从怀里掏出一柄小刀,抵在阿韦脖子上,说:“快给钱!”在这种情况下,阿韦只能乖乖地给钱,和尚收到了钱,再把阿韦一耳光扇在地上。在这一种情形里,和尚成了个流氓,正在勒索过路客,当然,我们大家就在一边看热闹。3.和尚从怀里掏出一副枷锁,套在阿韦头上,喝道:“你前几天在县城里,是不是到处在撒反对大唐皇帝的反动传单,现在可查清楚了,跟我到衙门里走一趟,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阿韦欲待申辩,和尚也不扇他嘴巴,只抽出一铁尺子给了他脊梁一下,阿韦马上就老实了。在这种情形里,和尚成了乔装的大内密探。当然,还有第4、第5种情形等等,最后一种是:和尚飘然走过阿韦身边,姿态优雅,这时,他摸了一下阿韦的臀部,还向他飞了个媚眼。在这里,和尚又成了个同性恋,有“龙阳之好”。当然,这种情形的结果依然是:阿韦一巴掌把他扇在地上,鼻血长流。 我两眼发直,一个劲的胡思乱想,尽管只是一瞬间,却已对各种可能作了种种设想。但事实证明,我一种都没猜对,真实的情况是:和尚走到阿韦身边,一把搂住他肩膀,好象老朋友一样,问:“哥们,妞儿要不要?”阿韦听了一拍即合,说:“要啊。”就这样,我象艺术家一样构建的种种可能都被推翻了。我不喜欢这样:缺乏艺术性,没有悬念、高潮,跌宕起伏的故事情节,甚至没有暴力与性,很没意思。但这就是生活,一切都平淡无奇。 和尚年轻时是个云游僧人,四海为家,旅游修行,有一次游到了咱们这儿,突然之间大悟彻悟,就地拉起了皮条。大伙说他作为一个出家人,这营生实在不合规矩,要下十八层地狱,但他自己却不这认为,在他看来,欲望不能满足,人便会去犯罪,所以他这是在行善,胜造七级浮屠。对此一说,大家都认为是狗屁。有一次田秀才就对他说:“你这叫什么大悟彻悟,简直是在亵渎佛祖。”可和尚理都不理他。 有时我闭上眼睛,就能想象和尚悟得禅机时的情形:那时他走在大路上,远处的天空染着火红的余辉,象棉絮般的白云飘过头顶,四周是被微风拂弯的野草,一个年轻的农家女背着一筐猪草,刚刚走过他的身旁,那种处子的气息还萦绕在他身旁,这一切都让他觉得这不是真实的。另外,当时他穿着一双破草鞋,脚底已经起了好几个水泡,那种钻心的疼痛还在一阵阵地传上来,几天没有进食,肠胃也开始痉挛起来。他停下来,望了望身后的竹篓,里面除了几本破经书和两件脏兮兮的僧袍,什么也没有。这一刻和尚大悟彻悟,就说了一句话:“操你妈!”出家人说这种话要下拔舌地狱的,可他不管这些。
和尚手下的野鸡姿色平庸,有几个还特别难看,但有一样好处,那就是绝对干净,没有性病。对此他是有说法的,他说:虽然满足了别人的欲念,教人不再犯罪,但也不能让人沉迷女色,因此那些妓女就不能长得太漂亮;从另一方面讲,行善的同时又不能坑害群众,因此妓女们就千万不能有性病。另外,和尚对手下的姑娘要求也十分严格,对她们讲佛法,要她们守妇道,对嫖客们要服侍得体贴周到,绝对不能又打屁股又喝尿的。对他的这套理论,大家的意见是:这人脑筋有毛病。和尚的生意很差,这说明嫖客们都喜欢被妓女们打屁股,不喜欢被人服侍得体贴周到,他们非常贱。 和尚的野鸡很少有人嫖,收入就很少,有时甚至难以糊口,所以时常也干些没本钱的买卖。这就是说,和尚不但是个皮条客,还是个抢劫犯。他通常躲在茅厕后面,忍受着苍蝇和臭味的煎熬,等人来出恭,人家一进去,他也冲进去,大喝一声:“抢劫!”被害人在这种情况下不能抵抗,就只好乖乖掏钱。还有时候他和其他的云游僧大谈佛法,谈了一半,突然想起今天还没有收入,就顺手从僧袍里抄出一根木棍,给对方秃脑壳一下,在这种情况下,对方没有防备,只好晕倒让他抢走脖子上的佛珠。由此可以推断出,阿韦这天很危险,因为在路上和尚有可能会给他一闷棍,然后劫走他身上所有的财物。当然,这还只是幸运的,残酷的推断是:和尚不但劫了财,还顺手用小刀把他阉了,事后更是振振有辞地说:“色字头上一把刀啊施主,贫僧替你一了百了。”这话能把人活活气死。从另一面说,和尚也有可能是真心诚意地请阿韦去嫖妓,这完全要看和尚的心情好坏,还要看阿韦的运气。有时人的心情和运气可以决定一切,这样的例子彼彼皆是。当然,阿韦也并不真的要去嫖妓,过客一般在异乡不嫖野妓,会有危险,比如说,嫖了一半,有人喊着来捉奸,实为勒索;还比如,早上起来娘们儿没了,自己的衣服财物也都没了,胸口还插着一把水果刀。如此等等,都很危险,当然最危险的还是染上性病,一回家就被老婆休掉,运气坏的还会病死在半路上,尸首烂得一塌糊涂,连仵作都不感碰。阿韦之所以答应和尚,只是想找个地方过夜而已,这一点谁都看得出来。 那年的阿韦风流倜傥,满肚子花花肠子,这一点从他小腹下鼓鼓的一团就可以看出来,另外,他站起身来走过我身边,在我的臀部上拧了一下,这说明他对我有兴趣。这使我很激动,小腹中甚至升起了一股暖意,心也跳得很厉害,脸上泛起了潮红,以上这些都是通俗的讲法,而庸俗的讲法是:淫荡。这两种讲法是有区别的:前一种年纪大的人喜欢用,后一种年轻人喜欢用,所以年纪大的人不喜欢年轻人:觉得他们太庸俗;而年轻人也不喜欢年纪大的人:因为他们太虚伪。 直到现在我还依稀记得阿韦的气息:湿润的泥土和干燥的风尘,微微的汗水,粗重的呼吸和上等西域烟草味,我还能透过他胸口白色精致的江南织锦刺绣感受到里面结实起伏的肌肉,这一切让我心醉不知身在何处。当时他走到我这里,俯下身,这一切都向我涌来,那时觉得臀部上微微一麻,我回过头,看见他一脸的似笑非笑。 阿韦雇我替他拿行李,他是一个仕人,因此那些行李很可能是一些书,又重又不值钱,拿来擦大便嫌太硬,还会蹭一屁股黑墨汁,这样的行李扔在外面完全没有人偷,所以就有了这样一种说法:百无一用是书本。这句话流传到后世就成了:百无一用是书生。反正意思是差不多的。
阿韦塞了几锭碎银给我做小费,还乘机在我手上也捏了一把,这一切做得是那么不动声色,轻快熟练,说明他是个风月场上的老手。后来我在没有星星的夜里,经常能梦见他躺在某个妓院厢房的一张双人床上,那张床又厚又软,上面铺着如婴儿皮肤般光洁的丝绸锦缎,缎子上绣的是极精致的鸳鸯戏水图。这时屋子里的烛光忽明忽暗,闪烁不定,时间象河水般平静地滑行着。阿韦侧卧在床头,姿势性感而优雅,他的手指顺着女孩赤裸的肩膀一路慢慢滑下去,动作轻柔但又非常细致,象是要仔细探寻她肌肤上每一个毛孔。有时女孩会因为怕痒而轻声娇笑起来,这样他只好换一种方式:把鼻尖浅藏到女孩长长的黑发中,去感受她的气息。女孩的头发乌黑光亮,散发着一种茉莉花的淡淡清香,这使他觉得非常舒服。在这个梦境之中,一切都自然而且真实:摇曳的烛影、阿韦半敞的衣襟、温柔的抚触甚至发际的花香,但只有一样例外,那就是女孩的面目总是模糊不清,有时似乎是我,但有时又成了另外一个人。不管怎么样,阿韦在那里是一个出色的情人,那个女孩非常爱他,可是他却毫不知情。每次离开时,阿韦都会在女孩额头上轻轻一吻,然后留下两锭银子扬长而去。这使女孩非常伤心,但她每天还是会细心地梳妆打扮,期待他的下一次光顾。后来我的梦就是这个样子的。 志愿当妓女的我,在那时爱上了阿韦,这是因为:我觉得如果可能的话,他会是个最出色的嫖客,手指温柔细致而且满嘴甜言蜜语。当我提着他的行李,蹒跚地跟在他身后时,山风就会迎面送来他的味道,那是一种酸酸的气味,闻了让人怦然心动。阿韦走路的姿势也很好看:双肩微摆,步履轻盈,又有一点痞子腔,我走在他身后,欣赏着他的性感,看着看着就差点摔了一交。 天色渐暮,这表明我这晚也要在和尚家住宿了,虽然那儿是个私窑兼贼窝,但对我来说是安全的,没人能把我怎么样,这是因为我是当地的小混混头,换句话说:是老大姐。如果谁敢招惹我和我的弟兄们,出门就会被当头浇上一盆热屎。没有人愿意发臭几个月,所以谁都得礼让我们三分,包括和尚和他的手下在内。可是阿韦在和尚那住就很不安全,上面提到的几种危险都有可能发生,当然,性病是不会有的,我已经说过:和尚手下的野鸡在这上面都很安全。 我们一行三人,在那天的傍晚,走在山道上。阿韦和和尚并肩而行,我提着东西跟在后面。一开始大家都默不作声,只管走路,迎面而来的是山上清爽的风。如果这时有个赶夜路的人路过,看到这幅情形,一定会以为我们是三个正要去做案的大盗,满脑子都是晚上做案的计划。我们又走了一会儿,就无聊起来,于是阿韦和和尚便开始聊天。 那时阿韦问:“大师在那里出家啊?” 和尚说:“年轻时在京郊外德宗寺剃的度。” “德宗寺?皇上也常去的大庙啊。牛逼吧你?!” “不牛逼,是真的。”和尚很平静的回答。 “那哥们儿你怎么混到这地步?也忒惨了。” “是因为女人。”和尚依旧很平静。 年轻时他托亲戚开后门,在长安城外的德宗寺剃度出家,开始只是干一些杂活,例如:扫扫地,倒香灰,洗夜壶,随时被人使唤等等。后来由于他表现良好,就被调到大殿敲木鱼。敲木鱼并不是一件好的差使,不但要有良好的臂力和持久的耐力,还必须严格遵循一定的节奏,不小心慢一些或快一些,大殿上的主持和香客们就会觉得不对劲,严格地说:浑身都不舒服,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等到大家明白了病因所在后,就会有一个认识或者不认识的师兄,来在他的光头上敲木鱼,把他的头敲得象熟透的苹果一样红亮可爱。 和尚的臂力和耐力都不错,但在节奏的把握上总是有些问题,这件事是这样的:德宗寺是皇城外第一大庙,因此常有些无聊的少妇带着漂亮的侍女上那儿进香。她们都穿着薄如蝉翼的丝绸长裙,肩膀上系着又长又厚的天鹅绒披肩,头上顶着沉重的假发与头饰,两腮和腋下还涂了从波斯进口的名贵香水。她们就这样走进佛堂,在佛祖面前盈盈下跪,虔诚祈祷,而和尚就在一旁敲着木鱼,注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有时和尚会看见某个少妇一边祈祷,一边把手伸进裙子挠痒,不小心露出一小片凝脂般的肌肤,那种眩目的白色象佛经上的灵光一样在他眼前闪动;有时他还会看见一些漂亮的年轻侍女跪拜在蒲团上,眼睛却不安分地东张西望,搜寻着自己的和尚情人(不少侍女在庙里都有相好的情人,多半是一些俊俏的年轻僧人,但我们这位和尚却没有,原因大概是他新到大殿没多久,长得也不够俊俏)。 然而最让他觉得罪孽深重的是:当女孩子们缓缓下拜的时候,他的视线就不由自主地顺着那衣领前缘精致的花边,向里探寻那漆黑、神秘而又湿热的幻境,这时,他觉得佛经上所说的所有定理和命题都被彻底地推翻了,生活在这里被重新定义。而这一切都让他面红耳赤,心跳不已,手中的木鱼便乱了节奏。最要命的是,和尚他天生具有音乐家的天赋,因此他手下的木鱼声便呈现出一种非洲原始部落打击乐的风味。大殿上的每一个人听见了这种时而激烈,时而又缠绵的鼓点,满脸都会羞得通红。通常到了这个时候,寺院的主持就会偷偷地从背后摸上来,照和尚的脑袋上狠狠敲一木鱼,把他从幻境敲回了现实。值得注意的是,这个现象和老板娘用擀面杖抽我实在有异曲同工之妙。
“那时我还太年轻,”和尚意味深长地总结说:“那天方丈大师将我赶出寺院,让我云游四海,去悟得无上之禅机,其实呢,”他呸的一下:“狗屁!” “这不算什么。”阿韦接过话题,“兄弟你的事犯的还不大。”在他看来,谁的事都不如他做的那么罪该万死。 阿韦几年前在京城里读书,一心想捞个官做,好光宗耀祖,但很快他就发现这是个不切实际的幻想——轮不上他:那年头京城里有太多的官,大大小小不计其数,如果你从楼上泼盆水下来,很可能都会浇到三四个侍郎、郎中什么的,而这些官又生了太多的儿子,换句话说:生了太多的候补侍郎、郎中。这样一来对阿韦来说,是永远也轮不上他了。所以很快他就打消了衣锦还乡的念头,成天在九凤斋厮混。 九凤斋是长安有名的大酒楼,老板是当今国舅的干儿子,大家买他的面子,就经常一窝蜂的来捧场,因此这里夜夜生意兴隆,人潮不断,出入的都是当世的显贵。甚至可以这么说:九凤斋是大唐夜生活文化的标志。举个例子来说,城里最有名的几间织坊都在九凤斋对面租了房子,专门委派了出色的画匠在那儿值夜班,以便将出入人物的衣着打扮都画下来,等到几天以后,这些服饰就成了最新款时装,在各家分店里成批销售,上面还缝了“大唐九凤斋某某号”的字样,大家就知道这是时下最时新的名牌,都争着掏钱买,再过几天,这些衣服就销到国外,东到日本,西到西域各国,领导了世界时代新潮流。当然这样偶尔也会出些麻烦,有一次来了个外地来的乞丐,稀里糊涂冲进去讨饭,结果被打出了脑浆,让人象条破麻袋一样从后门扔了出来,可那些画匠毫不知情,第二天就有了成批的乞丐服被缝制出来,运到大唐各地销售,没几个礼拜,大街上到处是浑身破破烂烂的人。一个吃饱没事做的御史看到这种景象,就向皇上参了一本,说什么:今市人衣不蔽体,由此可见吏风之污浊。皇上看了大怒,就贬了一些官,杀了一些官,免了大家一段时间的赋税,又发了一些救济金,当然这些钱最后又被另一些官吞掉了。那时候的九凤斋、长安和我们的大唐就是这个样子。 阿韦在九凤斋混吃混喝,很快就花完了身上的银子,最后一趟他想白吃一次走人,可是被人家逮住揍了一顿。与那个乞丐不同的是,他没有被打出脑浆从后门扔出来,而是让人扣下做店小二,对此他倒是非常乐意,这是因为在此地出入的有很多是些漂亮的贵妇,这样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一饱眼福了。 阿韦在九凤斋作小二和我在欣升客栈作跑堂的情形可大有些不同:他身穿着九凤斋统一的白绸制服,脖子系着一条翠绿色汗巾,腰里挂一块上等翡翠,上面刻着“大堂”两个字,如果一段时间后他表现良好,玉牌上刻的字就可能会换成“包厢”。那时他就这样站在酒楼大堂里,冲每个进来的客人作揖,同时用很屁精的嗓音说:“欢迎光临。”有时候一些老太太经过他身边,会偷偷地用手摸一把他的臀部。这里值得说明的是,阿韦的屁股结实紧凑,十分好看诱人,但是被老太太摸过以后,上面还是会冒出好些鸡皮疙瘩,就好象刺猬一样毛扎扎的。阿韦对在上班时受到性骚扰十分不满,就去向领导反映,结果是降了两级工资,调去做“天星”,外带脸上还挨了一巴掌。
在这里又要解释一下什么叫“天星”。简单的说,天星就是人力空调。那时九凤斋里太太小姐们围成一桌品茶磕瓜子,聊天拉家常,冬天桌底放一盆碳火,好暖和大家的脚;夏天时,就把地窖里藏的冰块凿一块出来,就会满室皆阴凉。碳火烧尽或是冰块融完了,就需要有人去添煤加冰,这些人就叫天星,其实就是取了“添薪”的谐音。他们一天到晚从桌子底下爬进爬出,就弄得那些太太小姐们不痛快起来,大伙都嚷嚷着要投诉,老板给她们弄得没办法,只好想了一个办法:在每个包厢桌子下面的地板上开一个洞,洞下是间仅容一人的小间,平时让一个伙计蹲在里面,小姐太太们一觉得太冷或者太热,只要用脚跺跺地板,他就小心翼翼地从洞里钻出小半个身子来,添煤加冰。这活可不轻松,你得一整天窝在那个又潮又湿的小黑屋里,憋屎憋尿,不小心瞌睡过去了,没把工作做好,就会挨一顿狠揍;最要命的是,你在那里整天无所事事,只好以偷听那些小姐太太们的闲聊为乐,马上就会了解整个长安城里官宦人家的所有隐私,这包括:上至皇上,下至守城门军士的生殖器尺寸,皇亲国戚里的同性恋、地下情人及婚外恋的名单,或者某某将军是个性无能,某某侍郎的女儿未婚先孕,某某嫔妃在宫里养了个假太监作面首,如此等等。听了这些事,马上就会叫你对大唐失去信心,多年的爱国主义教育登时化为乌有。有些新做事的天星在酒馆里喝酒,一不小心酒后失言,把这些龌鹾事拣一两件和人说了,第二天早上起来脑袋就不见了。由此可见,作天星吃力不讨好,还有性命之虞,实在不划算。 阿韦头一回做事,整个人塞在那个小黑箱子里,真是说不出的难受,憋了好半天,才听见上面有人跺地板,他毛手毛脚地掀开半个盖板,探出身来加煤,这时他觉得身处在一个奇特的世界:四周全是一只只洁白细嫩,散发着异香的玉足,这些玉足排列错落有致,形状各异且丰姿盈然,这一切就象催眠术一样把给他迷住了。他伸出手去,握住了其中最美的一对,那两只玉足小巧玲珑,纯洁无暇,在他手掌里猛地一颤,样子可爱无比。但阿韦马上知道自己要倒霉了,这个小姐或是太太只要尖呼一声:“非礼!”,就马上会有两个高头大马的保安进来把他揪出去一顿豪打。被揍一顿还是好的,最可怕的是被阉割掉,再送到宫里去当太监,九凤斋的老板有这条路子,因此也常有犯了事的小厮被卖到宫里去,成为九凤斋的另一个重要的经济来源。阿韦一想到这件事,就觉得头皮发毛。事实上这一切都没有发生,那只脚掌在他的手里乖巧温柔,恬静可爱,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 大唐的名媛贵妇个个有倾城之姿,平时她们在浮满玫瑰花瓣的牛奶中嬉戏,用西欧进口的皂豆沐浴,因此皮肤象丝绸一样光滑;她们喝用百花酿成的美酒,因此浑身都散发着一股花香,每天清早她们起床,会对着镜子用玳瑁梳子梳理那长达六尺的头发,发丝披撒如水,宛如河水上四散的晨光一样耀眼。出入时她们赤裸着雪白的双脚,穿着高高的木屐,坐在由四名健仆肩抬的五色锦挢里,侍女在一边捧着海南进贡的上好龙筵香,这时候香雾就会在她的四周缭绕。有时大家会相约到德宗寺进香,用过素斋后,她们就一起到九凤斋喝茶闲聊,但这只是表面上的现象,其实她们都知道,在那里会有一个神秘的男子,偷偷潜伏在桌下,用孔武有力的双手,温柔而细致地抚摸她们的双足。
应该可以肯定的是,阿韦非常热爱他这份额外的工作,他的手掌温热而又潮湿,粗犷而又不乏细腻,当女孩们的纤足被他握住后,会感受到他掌心里传来的有力而狂乱的心跳。如果你就是这个女孩,你会觉得自己正走在黄昏时分的野草地里,这时四周一片昏暗,空气象是浸在浑浊的河水之中,长长的野草掠过你赤裸的脚底和脚背,同时带过一丝温暖而轻柔的微风,远处传来隐约的鼓点,原始而又激烈,这就是阿韦的心跳声。有时他会顺着裙底向上,亲吻光洁平滑的小腿,聆听你逐渐粗重的呼吸,最后他用脸颊摩挲你的肌肤,胡子茬滑过的微微刺痛会瞬时把你从野草地带回现实中间。 此时的阿韦是个最好的艺术家,醉心于他手中的工作,但也会有不少麻烦:有时他抚玩尚书夫人的纤足正起劲,王太傅的千金却从后面一脚踹在他腰眼上,几乎踢岔了气,于是只好回过身来对付她。有些女人不会踹他,却用足尖轻轻点他的臀部,我上面讲过,阿韦的臀部结实紧凑,连上了年纪的老太太都想摸一把,所以这些女人常常故意去点他的屁股,尽管这些脚趾皮紧肉嫩,与老太太有很大的不同,但老被她们在屁股上擦来擦去,心里毕竟不大舒服。值得一提的是王太傅的这个千金,老爱拿脚踹他的腰眼,暴力倾向着实严重,有时阿韦捧着她的双脚,突然愤恨起来,就会起了SM之心,顺势在她脚上狠狠地咬上一口,这时那小妞恰巧在上面也起了SM之心,于是马上抬腿一脚,踢得他鼻血长流,这样几乎在同时,两个人在心理和生理上都得到了最大的满足。但是除此之外,他还是非常喜欢这个女孩子的,这是因为她长了一对美绝的玉足,有时它们静静地躺在他的掌中,好象一对睡着了的鸽子,神态无比安详,但等到他忍不住吻了它们一口时,才发觉她在上面涂了辣椒浆,把他的眼泪都辣出来了。 说到辣椒浆,这是不好的一面,好的一面是:多数女孩不涂辣椒浆,而是在脚上涂蜂蜜,果汁,和各种香料,有的还涂上了吐蕃进口的羊乳酪和西欧的牛油。但是阿韦亲了这些香足后,不是拉肚子,就是过敏出疹子,着实不太舒服,这又是不好的一面。还有些女孩子在脚上挂些珍珠和项链送给他,但阿韦从来都不拿,这是因为他觉得如果拿了,这一切变成了商业行为,那他就真成了大众面首了。阿韦说自己是拜脚狂,但决不承认自己是职业面首,这是因为他还有男子汉的自尊,但他不知道的是他为九凤斋创造了巨额的经济利润。要知道他这间包厢天天爆满,要预定也要提前两个礼拜,可是这些钱他一两银子也揣不到兜里。
阿韦替九凤斋的BOSS赚了不少钱,工资也涨了两级,后来他和王 太傅的女儿搞到了一起,一切终于出了毛病。阿韦年轻的时候风流倜 傥,干下了不少荒唐事,他想入非非到长安来想当官,这倒无可厚非 ;思想颓废在九凤斋混吃混喝,这也没关系;在桌子底下摸女人的小 脚,那也没什么;但他和王太傅的女儿私通,那就为理法所不容,应 当送到宫里去做太监。太傅府那回派了十来个家丁,再和九凤斋的七 八个小厮联手,想里应外和在楼梯口堵他,但是大家都没料到,阿韦 从前在家乡飞檐走壁和一些富家小姐幽会,练就了一身轻功,因此众 人看见他“嗖”的一声就从屋顶上跑掉了。具体的说,当时的情况是 这样:底楼烧火的短工麻脸孙来找阿韦,对他说:“掌柜有事叫你去。” 问他是什么事,麻脸孙就说大概是又要给你涨工资了,阿韦听了心里 一乐,就兴冲冲地跟他下楼,可刚走到楼梯中间,上下就有二十来个 人把他围上了,手里都抄了家伙,阿韦知道事发了,就说:“诸位大 哥,帮兄弟一个忙,给个痛快的。”但是没有人理他,上级的指示就 是把他阉了。麻脸孙还在一旁说:“别罗嗦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你懂不懂!”阿韦看了他一眼,突然大喝一声:“你妈逼”,随手就 撒出了一包石灰粉。自从他和王家小姐私通,天天都提心吊胆,身上 就藏了一包石灰粉,现在总算派上了用场,当然他作的准备远不止这 些,还包括:胸前一块护心镜,腰上系一条蛟龙飞索,手上带了手扣 子,怀里还揣了一包蒙汗药。他甚至还在小黑屋里偷偷造了一条暗道, 直通长安地下的下水道,只可惜被堵在楼梯当中,这条暗道就派不上 用场了。在撒出了石灰包后,他立即带上了一副风镜,以免自己也一 起瞎掉。这副风镜是他用石英片磨成的,但是磨得不平整,有了度数, 戴上以后看人都是头大身体小,显得十分可笑,这风镜的作用是一来 可以防止石灰进眼,二来可以藐视敌人,起到壮胆的作用。在干完了 这件事以后,他又飞起一脚踢了麻脸孙的裤裆,因为阿韦在鞋尖上又 安了一把刮刀,所以这一脚等于是把麻脸孙给阉了,后来大家抓不到 阿韦,就把麻脸孙送到宫里去了。我觉得麻脸孙纯属无辜,他不过是 在执行上级领导的指示,就绝子绝孙了,实在起了很不好的示范作用。 这整件事说明:要想私通,准备工作不可少。
后来他甩出蛟龙飞索,在屋顶上飞奔,踩坏了不少建筑,有些还是国家一级保护的文物,而且引来了大批闲人围观,给社会治安造成了很坏的影响,于是大唐政府就出了一大笔银子缉拿他,说是活捉纹银五百两,死的纹银二百两。他为了避风头,连夜逃回老家,路过汝州的时候,投店投的就是欣升客栈了。 阿韦和王家千金私通的情形是这样的:那王小姐闺名飞儿,前面已经讲到,她是个爱用脚踹阿韦腰眼的姑娘,有严重的SM倾向,常让他恨得牙根发痒,想狠狠咬上一口才解气。除此之外,她有一双婴儿般洁白无暇的脚,平整而又光滑的小腿。每当他摸到这里,心里总是有一股莫名的冲动,想要从桌子底下冲出去,把这个女孩强奸掉,但是他刚起了这个念头,那女孩就一脚蹬过来,踩在他脸上,同时大声说:“发什么呆啊?继续摸!”他只好继续摸,但是一点兴致全无,也就是说,他这时阳痿了。作为一个男子汉,可以躲在桌子底下摸女人的小脚,但是绝对不能阳痿,所以这令他十分沮丧。可后来他一摸摸到了上面,发现她居然没有穿内裤,一愣,于是又不萎了,那话儿直挺挺地撅起来,尺寸空前。 这事发生在九凤斋二楼的雅品居里,那天的雅品居香气缭绕,一切象笼罩在雾中,女孩的面目和桌子上的清茶都显得模糊不清,可是阿韦手掌上的感觉却很真实。后来他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和女孩做爱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他说那女孩皮肤非常紧凑,富有弹性,仿佛有无穷的精力从她的每个毛孔中溢出来。当她在他上面的时候,他感觉自己象一条小船,在无垠的海洋中航行,而那女孩正是那蕴涵无尽能量的大海,把他从一个浪尖抛向另一个浪尖。可是那女孩却说这也是她的感觉,那时他在她的身体里,下面波涛汹涌,快感如潮水般涌来。 阿韦说到这里的时候,我看到和尚的脸红得好象个烧红的煤球,那时我想:奇怪,他是开窑子,听了这个又怎么会脸红。 我很想问阿韦是怎样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和那个女孩子做爱的,但他没有说,我也没好意思问,我不想暴露自己在这方面没有经验,我还是个处女,这都要怪那个小道士小曹,当年他也没有经验,笨手笨脚地弄了好几次,可一次也没有成功。后来我推想,阿韦和那个王飞儿在雅品居里发生的事只可能有三种可能:1、阿韦从桌底下冲出来把她给强奸了。这种情况可能性不大,因为据阿韦的描述,那个王飞儿精力无穷,腿功不俗,阿韦不一定打得过她,再说她只要大叫一声,就会有人来把他的睾丸割掉。2、王飞儿强奸了阿韦。这种情形很有可能发生,据我所知,很多贵族小姐都是流氓,为此长安城里的俊男上街,都得戴贞操带,以防失身。我完全可以想象:当时王飞儿掀起桌布,象一条鱼一样滑进了桌底,笑吟吟地说:“让你摸了那么久,现今也让我摸摸?”一看见阿韦,就说:“哎哟,小伙子长得挺俊呐,咦?下面鼓鼓囊囊的是什么东西?让我瞧一瞧。”于是一把抓住了他的男根,到后来还直嚷嚷:“相公你家伙不小嘛!”在这里她成了一个女阿飞,正在对阿韦进行猥亵。3、两情相悦。这是最庸俗的一种情形,但这又是最有可能发生的。那时阿韦一摸摸到她没穿内裤,于是一阵兴奋。同时那女孩也很兴奋,象烂泥一样摊在椅子上,嘴里还瞎哼哼,直到阿韦抬起头来傻兮兮地对她说:“小姐,我们做爱吧?”她就在他头上敲了一个爆栗,怒道:“我操你妈,那你现在在干嘛!”
和尚听到这里,猛地停住了脚步,说:好小子,果然是你啊!阿韦没听明白,问:什么?和尚说:上头早估计到你会打汝州这儿过,果然没错,这下可让我逮着了。这下阿韦听明白了,于是脸色有点发青,说:我今儿真是看走了眼,原来兄弟你也吃公家饭呀。这件事我也没有想到,这和尚抢劫盗窃,还兼职拉皮条,可谁都不会料到他原来也为上头办事,由此可见大唐的忠君主义已经深入人心,真教我不寒而栗。 只见和尚一招手,路边的黑树丛里就“呼”的一下窜出十几条人影,把阿韦团团围住。原来他一边和阿韦聊天,一边就把他引到这儿来了,这里地形空旷,任他轻功了得,也是插翅难飞。 需要说明的是,当时我的心里很矛盾,一方面,我想抽出扎在腿边的小刀,冲上去帮阿韦逃跑,这是因为我很喜欢他,希望他有朝一日能用温暖而湿润的手掌把我的双足握住,把我也带向幸福的高潮。但这样做就是和上头作对,和上头作对的结果很可能是我们俩双双被人按在地上,把脑浆从脑袋里打出来,死相难看得一塌糊涂。另一方面,我也可以抽出扎在腿边的小刀,冲上去往阿韦的小腿肚子上捅几刀,这样在缉拿钦犯韦生的斗争中,我就立了头功,按理该得五百两银子,更重要的是,这样我就会得到上头的赏识,很多人一生的目标和理想就是要拍上头的马屁,得到上头的赏识,所以如果有机会,我也很想这样被赏识一下。 可就在我举棋不定之间,冷不防有人从我背后摸上来,照我后脑勺敲了一闷棍,顿时把我拍晕过去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下在了州府的大牢里,也就是说,别人以为我是“江洋大盗韦犯”(上头就是以这个名义通缉阿韦的)的同案犯,要把我和他一起法办,当然我要相信上头会还我清白的,因为上头永远正确。
果然后来一切都搞清楚了,整件事与我无关,欣升客栈的老板娘 来把我保了出去,罚我洗了一个月的茅坑。虽然在这含冤的几天里, 我被迫与蟑螂老鼠为伍,浑身长满了虱子,在半夜里被人莫名其妙的 毒打,还有经常遭到同性恋的性骚扰,但对于我最后的沉冤昭雪,我 仍然对上头的明察秋毫感到万分感激,尽管当初就是他们把我扔进来 的。更重要的是,这说明上头对我还抱有期望,我以后可能会有机会 给上头办事,想到这一点,就使我十分激动。 在里面的时候,我向狱卒打听那晚后来发生的事。因为我长得好 看,还让自愿他吃了几次豆腐,他就告诉我,说阿韦这次终于给逮住, 已经给解到京城去了。他还说别看阿韦是个读书人,真有那么一股狠 劲,拒捕的时候打伤了很多人,好不容易才按在地下上了枷,可一拉 起来又飞起一脚,踢了人家的裤裆,于是又上了脚镣,这才动弹不得 了。 被阿韦踢了裤裆的就是和尚,而且脚尖上的刮刀还在,于是等于 又把他给阉了。后来和尚得的赏金连医药费都不够,所以只好向上头 提出申请入宫当太监,可因为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给总管太监倒马 桶都嫌太老,所以上头的人说:滚! 自从这件事以后,大家都知道他是帮上头做事的,就再也没人搭 理他,他手下的野鸡也离他而去,教他没了生计,和尚没有办法,最 后只好改行做人妖,可是他又老又丑,所以生意总是不大好。有时我 扫完了茅厕,就上他家去看他。我想从他身上打听阿韦的消息,但我 恨他出卖了阿韦,所以我给他送去的馒头,里面通常拌了少量的泻药。 我到了和尚家,他就趴在床上,叼着我送去的馒头和我聊天。这 时的和尚把脸涂得象粉墙一样白,金黄色的假发乱糟糟的,但看上几 天没洗了,所以变成了屎一般的土黄色,另外他还穿一条脏兮兮的性 感短裙,露出了两条毛茸茸的大腿。和尚说他那把刀钝的很,所以腿 毛好几天没刮了,瞧着不大好看。我问他为什么戴金色的假发,弄得 怪里怪气的,他就抱怨说没法子呀,同性恋还是老外多,人家就好这 个,我还要做生意啊。他说了一会,又象是自言自语地嘀咕说:这些 老外的家伙真他妈大,搞得我每晚只好趴着睡,操!他骂了一些脏话, 又对我说:对了,你下会给我带点痔疮药来,可别忘了,钱我会给你 的。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尖锐,象个正在和人吵架的老太婆,我 听了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和尚的房间又臭又乱,满地都是用过的卫生纸,空气中充斥着一股羊骚味,也可能就是老外的味道,所以很令人作呕。我不想多呆,就问他阿韦的事,他含含糊糊地说:这小子呀,我也不知道,应该给砍头了罢。当他说话的时候,我就瞧着他,心里感觉非常害怕。 那时我害怕是因为我突然觉得,等我长大,老了以后,很可能就是和尚这个模样。 在不久的将来,我也会去为上头办事,听从上头的安排,为上头所抛弃,这就是我的命运。其实不光是我,还有我见过的许多人都是这样,所以,这也是所有人的命运。
和尚的房间又臭又乱,满地都是用过的卫生纸,空气中充斥着一股羊骚味,也可能就是老外的味道,所以很令人作呕。我不想多呆,就问他阿韦的事,他含含糊糊地说:这小子呀,我也不知道,应该给砍头了罢。当他说话的时候,我就瞧着他,心里感觉非常害怕。 那时我害怕是因为我突然觉得,等我长大,老了以后,很可能就是和尚这个模样。 在不久的将来,我也会去为上头办事,听从上头的安排,为上头所抛弃,这就是我的命运。其实不光是我,还有我见过的许多人都是这样,所以,这也是所有人的命运。 至于阿韦,无疑上头也将为他安排一切。我完全可以想象到:最有可能的责罚是被处以宫刑,送到宫里去为皇上倒马桶。因为凭他的块头,一定可以扛得动那只著名的纯金马桶。那时迎接他的将是比他早入宫的麻脸孙,作为阿韦的新生活导师,他会瘟声瘟气地说:“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乖乖地听话,公公我会罩着你的。”这时阿韦也会瘟声瘟气地回答说:“小韦子知道了。”这时他觉得他在为自己前半生的荒唐赎罪,但同时他又不太明白,这为什么是一种罪过。 砍头也是一种了结方式,凭他犯的这些事,砍十次头都富裕。但这也可能是最好的一种结果,因为长安城的任何一个贵妇都会争着买通行刑的刽子手,来代替他执行这个仪式。阿韦则会跪在行刑台上,双手反缚在背后,上身的领子敞开着,露出里面坚实的肌肉,以及升腾在空中的年轻男子的气息。我想任何一个女人都会对这种景象感到心驰神往。 那时阿韦以这样一个无比性感的姿势跪在台上等待被人砍头,无论如何,那种感觉总是十分糟糕的。但他同时也感到刽子手的手指温柔地抚摩他的头颈,直觉告诉他那是一双女人的手,那手指滑过他脖子时他闻到一股很好的香味,是从手上散发出来的。阿韦的眼睛已被紧紧蒙住,但他仍然可以断定那是一双美丽白皙的手,所以这又是一种好的感觉。被这样一种又好又坏的感觉包围着,那滋味一定是毕生难忘的。但这时谈到“毕生”,似乎有了一点讽刺的意味,因为他就要被处死了。 大唐的贵妇曾竞标来替阿韦行刑,出价最高的一个就可以享受这种消魂的滋味。她出大价钱请工匠打造最锋利的快刀,好让她的情郎死得毫无痛苦。那个过程是这样的:她用最温柔的方式将阿韦的脑袋按在那个木桩上,木桩下面是一个盛满鲜花的竹篮,不久的将来阿韦的人头将会掉落在里面,颈动脉喷射出的鲜血将会染红所有的花朵……,在做完这件事之后,她将他眼睛上的布解开,让他最后再看看这个世界,可是阿韦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后,说:“还是蒙着吧,我胆小。”于是她再次为他系上,动作同样轻柔。 在她系的时候,他似乎想起了些什么,对她说:“你很漂亮。”对于他的这个评价,刽子手感到十分满意,于是她站起身,挥刀将那个人头与身体分开,动作熟练异常,好象受过多年的训练一样。 人头很顺利地滚落在那个事先摆好的花篮里,而那段身体则直挺挺地倒在台上,迅速地失去了年轻的光泽。这时刽子手扔开刀子,俯下身再次解开蒙在阿韦眼睛上的布,这时那个人头还没有彻底的死去,他睁开眼,看着贵妇的脚,嘴动了几下,从嘴型上可以看出他在说:“这双脚很熟悉呀,好象以前摸过的。”她把人头捧起来想吻他一下,但他闭上眼睛表示反对。她猜想阿韦这时除了那个王飞儿,谁也不想吻。但我想他这时是在慢慢死去了。 我时时想象着阿韦被砍头的情形,但上头多数不会给他这样浪漫的下场,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命运,严酷的,但决不是浪漫的。 我们在年轻的时候都想摆脱这种命运,但日后大家还是会很自觉的把自己交给上头,然后一点点老下去,最后被上头抛弃,也许,这可能也算是一种赎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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