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阿雷2005
|
|
来源：本站原创 作者：twotwo 发布时间：2005-10-03
|
|
阿雷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所以我将他定义为我的患难之交的朋友，而且还是我的好哥们，好战友，好邻居，好伙伴，好同学，……尽管我这样说，但阿雷在你心中的形象还是很模糊，甚至什么也没有，所以我觉得我有继续描述的必要。当然，在我的文章中，阿雷是由我来主观决定的，但我可以保证我的主观意识没问题。
阿雷身材魁梧，臂膀粗壮，还有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来遮挡宽大的额头。顺着额头向下就是他那副耀眼的水晶眼镜，除此之外，你并不能看清他的双眼，于是你继续向下看，看见几颗的青春豆像北极星一样驻扎在他满是岁月沧桑的脸上。听了我这样的描述，你是不是很惊讶，可是没错没错真的没错，青春豆真的可以长在满是岁月沧桑的脸上，就像小草同样可以长在我们学校布满碎玻璃的围墙顶上。
现在阿雷不在我身边，半个月前他被流放到广西大学去了，因此我不能再作更具体的描述，但你要相信我所说的话，因为阿雷是我的好哥们，好战友，好邻居，好伙伴，好同学，我很了解他；而在我的简短叙述后你也对阿雷有所了解，现在我就要跟你讲讲我和他的事。
我和阿雷在今年六月刚刚结束了黑暗的高三生活，高考结束的那天下午，我非常高兴地抱着我那重达8斤的试卷到废品站换了四块钱然后请阿雷一起喝奶茶。我和阿雷在一张桌子旁坐下，阿雷说：“日，高三好累！终于过去了！”
阿雷之所以说“日”而没有说“操”，“diao”，“fuck”这样的话，是因为阿雷是个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的人，尽管我曾经对他说过根据我的研究“日”“操”“diao”等最初没有任何意思，只作为语句的开头发语词，说起话来更好听，就像屈原整天说“兮”，还有很多古人总是“乎”“乃”“耶”，但阿雷坚持只说“日”。
卖奶茶的小姑娘把奶茶送来，我十分得意地看着那两杯奶茶，心里好痛快。想想我的那些试卷在废品站发生了质的变化，变成了可爱的钞票，钞票又送到了奶茶小姑娘纤细柔弱洁白如玉的小手中，那双小手确认了钞票的真实身份，于是钞票又变成了我们面前的奶茶。我看着奶茶，仿佛是看到了妖怪的原形——对，试卷的原形就是两杯奶茶，试卷就是由两杯奶茶变成的。当然，假如我买的是红梅，试卷的原形就是红梅了。我说，我们喝。我深深地吸了一口奶茶，于是一沓数学试卷进了我嘴里，在嘴里徘徊了两秒，完全滚入腹中。然后阿雷也像我那样深深吸了一口，于是我的语文试卷就进了阿雷的腹中。对于试卷遭到的报应，我觉得是理所应该的。它们被我和阿雷给喝了，经过肾的过滤最后变成了尿，流入母亲澄江河再流入红水河再流入西江然后奔流到海不复回。
我和阿雷在谈话中把试卷（的原形）全部喝光，感觉很爽，之前我们很口渴真的。至于为什么要如此残忍地对待我的试卷，我想毋须多言。不过我曾很多次在教室里诅咒试卷：“操，看我不搞定你，看你还嚣张！妈的再嚣张我就把你喝掉！”这话源自一广告词。我觉得我这样骂试卷特嚣张。那时候正是五月份，每个人都处在只剩下躯壳而没有灵魂的状态，他们的任务就是完成特定的工作（很像《1984》里那个国家的形态）。教室里有一种诡异的气氛，而风扇则在那样一种诡异中悠然转动，使气氛更加诡异更另你感到不可思议。假如你经历过高三，那么你就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假如你没经历过，那不要紧，看过《暗花》后你也可以大致想象出来。尽管窗户敞开，但那样的气息总会被外面的夏日的热风阻挡，包围，粘粘腻腻地充斥在你周围。你看不见太阳，可是你仿佛感觉到太阳正照在你身上，全身都是热辣辣的，好似去年野炊时手中的那一串串通红的牛肉，或者你仿佛感到身体变得透明，可以看见自己的器官，那些器官有规则地陈列，不停进行着生命活动，使你生命得以延续，并成为你仍活着的证据；或者，他们只是简单地存在并构成了你继续做题并继续活下去的理由。我在那样的环境中昏昏欲睡，又在昏昏欲睡中做题，在冥思苦想的同时，笔尖在白纸上作简单的往复运动。用阿雷的话说，那是人模狗样。我就是在那样一种情况下诅咒试卷：“操！……”
我那样骂试卷并不能带来实质效果（除了几个漂亮女生看过来），但却为我将来把它们变成奶茶留下了借口，语文课本中把这种行为解释为“作铺垫”。因此我觉得自己的行为是理由充分的。当我和阿雷喝光了奶茶，阿雷说了这样一句话：“我看见世间最美丽的试卷在那夕阳的余辉中被蹂躏后幻化为梦中那颗珍珠与琼浆，然后被我丧心病狂地转化为滚滚大江的波涛，那是渺茫的伤痛。”
从阿雷的话里你可以体会到某种风格并懂得他不是一般人。事实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风格，只不过阿雷的风格很明显。从那句话里你还可以推想，阿雷是个文学青年。事实上阿雷不是文学青年，他只是文学爱好者。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前者是专门写文章，后者专门看文章。在此我还要作补充，阿雷除了是文学爱好者外，还是自由主义者，电脑爱好者，游荡爱好者，发呆爱好者。假如你曾经在都安高中看到某教室里坐着个一头乱发戴水晶眼镜一脸沧桑的人一言不发地在看一本杂志，杂志上不是印着“萌芽”就是“电脑爱好者”，那么那个人就极有可能是阿雷了，当然，有时候阿雷捧的不是杂志而是村上春树或王小波，那也充分说明了阿雷很爱好文学。阿雷看小说一旦投入，就会沉浸在故事情节和他所认为的绝美文字中，于是忘乎所以难以自拔，这时候就需要有人来拉他一把，告诉他上课啦、下课啦、放学啦、学习委员收作业啦、刚有个美女从窗外经过啦……只有这样才能把他拉回现实世界。我们可以假设，如果没有人好心拉阿雷一把，他就将手中的书一直看下去，直到发现书本上的故事没有了只剩下“定价xx元”的字样。所以，假如你曾经在都安高中看到某教室里有个人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同一种表情捧着一本书，那么那个人就极有可能是阿雷了。
高考结束后阿雷得到了语文老师的高度赞扬。这是因为阿雷在考语文时把作文也写完了。从这里你可以推断平时阿雷不写作文，要不就是写了一半，但绝对不超过500个字。阿雷的这种行为引起了语文老师的高度重视和强烈不满。语文老师无数次找阿雷谈话：“你怎么每次都不能完成作文！？要知道作文在高考中……”（此处语文老师对高考的分析，不作列举）阿雷这时候就会回答说：“我不会写。”这话太直白，不依附于任何理由。但阿雷不写作文的行为简直可以气死人。虽然阿雷是文学爱好者，但是据他说，他一直没有写作文的灵感，在考试剩下的一个小时里一直在冥思苦想，但偏偏挤不出几个文字。因此我觉得在这里“文学爱好者”一词需要重新定义，阿雷是文学爱好者，意思是他喜欢欣赏文学，并不代表他喜欢创造类似考场作文这样的文学作品。但这给阿雷带来了不少麻烦，首先是自己的语文成绩不超过100分，其次是语文老师的密切关注和频繁教育，这使阿雷身陷作文沼泽动弹不得。假如你曾经在都安高中某考场语文考试中看见有个人用一个小时的空闲时间冥思苦想写了一篇200至500字的作文，那么那个人就极有可能是阿雷了。
但是高考中阿雷竟奇迹般完成了作文，就连我都难以想象。语文老师是何等的高兴，这点从当他听到阿雷说完成了作文时脸上浮现出的光彩就可以看出。不管怎样，阿雷是过了这一关，我也替他高兴，假如我是他的语文老师，我还会摸着他的头说“好乖哦……”
高考结束的那天下午，我和阿雷兴高采烈地喝奶茶。当然，这并不能说明奶茶是我和阿雷的最爱，喝奶茶只是我们的一时之念，因而在我看来更像是在完成一种仪式，仪式完成后我们就可以心安理得干其他事。对于仪式的主题，你可以看作是一次报复试卷的行动。阿雷和我的真正爱好从我和他床底下数以百计的空啤酒瓶就可以看出来。那些啤酒瓶能够让你想入非非，尽管只是空瓶子。那些瓶子在我们的床下按照某种数学序列排列着，乍一看去就像个军火库。按照阿雷的设想，假如啤酒供应也能像自来水和管道煤气那样便是再方便不过，起码半夜看电影的时候想喝就喝，月底按时交钱给啤酒厂就可以了。从阿雷的设想中你就可以看出他的想象力很丰富。但想象力丰富的一个毛病就是容易发呆并走火入魔。阿雷发呆的时候，两眼固定在某个方向的某一物体上，身体停止外部运动，而此时大脑却在高速运转。从这里你也可以明白为什么人会发呆，那是由于大脑处在高速运转的状态，无暇顾及外界事物。但阿雷的发呆也给他带来了麻烦，这是因为阿雷没有掌握好发呆的准确时刻及发呆的时间长度，所以阿雷的每个老师都亲眼目睹了那样的景象并将阿雷拉回现实世界。所以，假如你曾经在都安高中看到某教室里有个人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同一种表情像是在冥思苦想而手里一本书也没有，那么那个人就极有可能是阿雷了。
有很多时候我是和阿雷喝酒的。这样的事情就像我总是和同桌一起学习一起讨论数学问题一样正常和普遍，只不过我更喜欢前者。喝酒的地点有很多。可以是我的房间，也可以是他的房间，还可以是都安的半夜的沿江路，在霓虹灯柔光中趴在栏杆上面对寂静的澄江河喝酒的感觉不错，总之，只要有酒，其他方面就不会是问题。当然，在沿江路喝酒存在弊端，后文我将作出解释。很多时候阿雷是骑着车带我到沿江路的，阿雷的单车很牛逼，外观与阿姆斯特朗的很接近，骑起来十分轻便，我曾经在两个小时内将阿雷的车从都安骑到大化，这使我很崇拜那辆单车。如你所知现在汽油很贵，因而很多时候我就放弃了骑摩托车转而借阿雷的单车。其实我的摩托车也不错，除了耗油并没有什么缺点，我曾经在35分钟内将它从都安骑到大化，我的乘客阿雷原本的一头乱发在35分钟后变得整整齐齐，朝着同一方向。这使阿雷很崇拜我的摩托车。尽管如此，我是不能把摩托车借给他的。如果你一定要追问原因，请先听我说说阿雷骑自行车的风格。都安的大街上有很多车辆，形色各异，而且司机们的爱好大多都是超车，有人骑摩托车追卡车，有人开三轮摩托追客车，有人开农用车追轿车，但不管怎样，包括以上列举的车辆在内的各种交通工具都是阿雷追逐的对象。如前所述阿雷的单车很轻便，所以阿雷可以把车骑得很快，真的很快。经常上街的朋友们总能看见阿雷的身影掠过眼前，或是看见阿雷的身影穿梭在长长的车龙里，身子由那辆单车支撑着作平移运动，头发在满是尘土的空气中飘扬。有一天阿雷突然跑来跟我说据他研究单车速度受到自己双腿转速的限制，当车速达到一定时要提升双脚转速已经很困难，根据初中物理学原理，脚踏轮盘的半径就应该小一些，那样虽然更费力，但却可以提高转速，毕竟自己缺的不是力气。这话说明阿雷很希望自己骑车的速度更快，只是他觉得自行车厂商头脑有问题。阿雷在四年前买了电脑后，硬盘上一直保存的游戏是《极品飞车》，囊括了所有版本。阿雷将《极品飞车》所有比赛都打了个遍而且都拿了金牌，阿雷把秘诀告诉我：两点之间直线最短。意思是说，游戏中常常会有不同的赛道分岔，要对每一条赛道了如指掌，选择最佳路线，而过弯的时候也要选择好轨迹。阿雷把这样的心得也用在了现实生活中，所以阿雷骑车不仅快如闪电，而且总是在近距离中超越周围的车辆。这使得阿雷骑车险象环生。假如你曾经在都安的大街上看见一个身影飞快地超过路上的各种机动车辆，还有一头长发在脑袋后飘扬，那么那个人就极有可能是阿雷了。
阿雷经常跑过来得意地对我说：“今天我超越了x辆小轿车x辆农用车x辆大货车……”当然阿雷忽略了另一方面。据不完全统计，阿雷在高三这一年里有16次骑车撞在电线杆上，109次与别人的自行车发生摩擦，263次遭行人指责，3024次紧急刹车（刹车痕长度2米以上），这充分说明了阿雷骑车的危险性。你可以想象阿雷拥有摩托车的情况，摩托车的速度不再由双腿转速决定，只与油门有关，那样阿雷就不用再狠命踩脚踏，只需狠命把油门扭到底……但那样阿雷又会跑来跟我说，据他研究摩托车速度受道路状况的限制，多弯道的公路不好开，而新通车的二级公路很不错……现在你明白，假如我和阿雷到沿江路喝酒，当我和他开始思考我们的家在哪里，阿雷骑车就是一种极度危险的行为，尽管路上已经没有行人，但阿雷会第17次撞电线杆，而且是在单车高速行驶中撞上，所以必须由我来骑车。但如果我也忘记了自己家的方向，那样就很糟糕了。现在我们可以把阿雷概括为都安的飞车英雄。但是现在阿雷不在都安，因为半个月前他被流放到广西大学了。所以都安少了个英雄，南宁多了个英雄。当然从本质上来说这不过是个英雄守恒问题，跟初中时候的质量守恒是一个道理。现在阿雷把他的自行车也带到了大学，据他说，广西大学校园实在太大，从宿舍走到东校区上体育课需要40分钟。阿雷说，如果他骑车去上体育课，10分钟就到了。我问阿雷有没有撞过树木，阿雷说没有。但是鬼才相信，西大的树木挨撞再多也不可能来向我告状。所以，假如你现在在广西大学看到某条路上有个人和他的单车以极高的速度运动，运动方向为东西向而运动轨迹不定，那么那个人就极有可能是阿雷了。假如你在广西大学看到有个人和他的单车以极高的速度撞到树木上，那么那个人就一定是阿雷了。
今年七月的某一天阿雷收到了广西大学的通知书，当他将通知书捧在手中时嘴里又蹦出一句“日，老子完啦！”这说明阿雷并不想去广西大学混。在沿江路喝酒的时候，阿雷说，他没有想到自己会被流放到广西大学，真的，因为他的第一志愿是武汉的一所大学。我说，为你的流放干一杯，其他事以后解决。然后我们喝了好多杯。
几年以前我和一个叫阿南的朋友看了一部黎明的《真心英雄》，我一直记得里面由黎明和刘青云两个黑老大构成的一个江湖，由他们架起的一个故事，还有就是他们一起喝的那瓶酒。他们一起在酒吧里喝一瓶传说中最好喝的酒，他们把牌子挂在酒瓶上，牌子上写着他们的名字。后来他们一起死掉，那瓶酒就一直沉默在酒吧的角落里，只剩下酒瓶上的牌子在风中摇曳。阿南说他很想拥有那样一瓶酒。而每当我和阿雷喝酒，就会想起黎明和刘青云喝酒的故事。其实我也很想拥有故事里那样的酒。有个人陪你喝酒是种幸福。
不管怎样，我和阿雷成功走过了高三。阿雷和我的命运被高考所决定，阿雷的命运就是流放广西大学。对于整个高三，我没有留下太多的记忆，或者说，我只是选择性记忆。几个月后的今天，只记得那岁月的荒芜与激情的沉淀，只记得教室里飘忽的热风和无力的咒骂，只记得没有任何理由而惆怅独饮的深夜，只记得几个同窗女生清澈可爱漂亮的面容，当然，还记得阿雷曾经骑车驰骋在都安的大路上，意气风发，雄心壮志。我喜欢那样的画面，自由而激荡。我想阿雷会在广西大学的校园里继续驰骋，而我，只须把生活进行下去。
（阅读次数：）
|
| 上一篇：当朋友已变成往事 下一篇：最后一次安全撤离 |
|
[ 收藏]
[ 推荐]
[ 评论(0条)]
[返回顶部] [打印本页]
[关闭窗口] |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