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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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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地罗之春 作者：农韦静 发布时间：2005-0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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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从PUB出来已经是凌晨了。
每个人都满脸疲惫。的确，这场无谓的同学会已让我们压抑了近两个小时。以致我推开PUB的玻璃门时，觉得前所未有的解脱。
大家在门口象征性地告别、握手、拥抱，大有从今日起便老死不相往来之势。我听见有人意气风发地说：“今后常联络！”
苦笑。
我最后一次深深地凝望这群曾经让我无法牵念的友人，然后，转身，潇洒地离去。
明天，我就要回到那个遥远的地方去继续我的学业。想想就这样告别了曾经熟悉了人群，心里泛起惆怅。
Eleane骑着自行车追上来，望着我微笑，“我陪你走吧。”
入秋的夜晚凉风习习，我和Eleane浸没在迷离的夜色里，彼此都没有言语。是否我们都在无声地逃逸？许久，她终于打破了沉寂：“还记得这辆车吗？我当初用她载着你逛遍了整个城市呢！我点点头，那种对过去的追忆又忍不住复燃起来。在这个暧昧的夜里，过往的点点滴滴，毫无余地地占据我的心房。正当我要把满腔的眷恋之情向Eleane倾诉时，她的手机响了。这一刻我已经意识到将会发生什么。果然，她挂断电话后对我说：“Sorry ，我朋友找我有点事……”我尽量保持着微笑，平静地说：“那你去吧。”因为一年里我早已习惯了没有人陪伴的日子。Eleane骑着车飞快地消失在街尾。
她知不知道，当她说出“我朋友”时，我感到无比陌生。我知道她早已融入了一个新的圈子，一个我永远进不去的圈子。
心情有点沉重。
二
太晚了，不得不搭地铁回家。
我向来是讨厌搭地铁的，因为它单调而持久的嘈杂声和顶上闪烁刺眼的灯光。于是，闭上眼睛，听歌：
“我站在风光过/平淡过/破旧的老车站/现在的站名叫做悲伤/我这个没有你/没人管/空荡的老车站/生锈的栏杆/没有车停站/回忆在墙上游荡……”
不觉中已泪流满面。我们这是怎么了？我原本是怀着无限期待的心情来参加这个大学同学聚会的。毕业已经一年了，大家早已各奔西东，可是我终究逃脱不了那份对过去生活的迷恋与执著，总是在每一次失败后把回忆作为止痛剂。青葱的岁月；湛蓝天空下的校园；多愁的吉他少年；在老剧场里看过的电影；在宿舍走廊上唱过的歌曲……仿佛黄昏的缓缓旋转的欧式密纹唱片。我天真地固守着那份友谊，无数次企盼重逢。可是，阔别一年后的重逢是怎样的呢？一桌人只有尴尬，冷笑，甚至无话可说。开始只是闲聊，之后打牌，之后唱歌。
“是什么让我们各分西东？是什么让我们难重逢？是什么让快乐无影踪？亲爱的你，要去哪里……”
唱到这里时有人哽咽了，也许是触摸到了某些与现实相抵触的东西。之后大家便长久地沉默，在幽暗的灯光下掩盖内心的不自在，为了维持那可怜巴巴的叫做友谊的东西。
我终于明白失望是怎么一回事。
其实在一年里大家还是联络的，发E-mail、聊天，总是在邮件末尾写上：Missing you。只是联络越来越少，甚至杳无音信。
那么这里还有什么可以让我留恋的呢？可是，为何忧伤乃至眼泪汩汩地从心田流淌出来？
三
我还徘徊在回忆的边缘时，车到站了。而我还要转一路车。走到站台时，意外地发现叶轩也在。整个聚会上他一言不发。他回头时瞥见了我，却装作没看见，随着人流挤进车厢里了。我知道他是为了避免无话可说的尴尬。只是，心里隐隐作痛。
我突然发觉，没有什么是永垂不朽的，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当一次又一次的变迁之后，时间就会脱掉它虚伪的外衣。于是现实的破败就幻化成锋利的刀口，在心灵深处最脆弱的地方留下看不见底的伤痕。可是生命总该保持上扬的姿态，我总不能沉陷于追忆之中。也许我该把那段云淡风清的岁月定格在发黄的日记褪色的相片当中，静静地珍存这一份记忆。也许我们只能拥有这一份散场的记忆。
飞驰的地铁迅速地滑过我身边，驶向一个令我找不到坐档的空间。而里面，有我最熟悉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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