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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花
来源:本站 作者:李颖 发布时间:2008-05-25  

花语:微笑着面对生活。

                                             ———题记 

                                        

 

第一章

        阳光依旧是明晃晃的,肆无忌惮地向屋子的每一个角落蔓延,只是,天气变得越来越冷了。

        屋外是奶奶骂骂咧咧的声音。这个古怪的老太婆总是乐此不疲地变着花样与我吵架,仿佛数落我的种种不是是她此生最大的嗜好。我知道,她是把对她的气全撒在了我身上,十多年了,我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诅咒和谩骂。

        我懒得搭理她,只是一遍一遍在雪白的纸上机械地写着“古月哥欠”,仿佛这四个字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可以驱散我心底所有的氤氲和郁闷。

         这是个糟糕的冬天。

        书桌的一旁冷冷地躺着一张成绩单,我不敢多看一眼,生怕那一个个阿拉伯数字对我恶毒地嘲笑。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多少个挑灯夜读的晚上,换来的却是老师无奈地叹息和同学虚情假意地安慰。长长的培优名单上竟没有我的一席之地!

       泪水再次盈满眼眶,落下。淡蓝的“古月哥欠”像涟漪一样一圈圈荡漾开去,模糊了。

    我把脸慢慢地贴在那张被泪水打湿的纸上,闭上眼。

        一股曼妙的音乐如涓涓泉水流入我的耳际。

    《蓝色狂想曲》。儿时不止弹过百遍的曲子。

    哪儿来的音乐?我循声望去。

    窗外的黄昏像浸泡在了橘子汁里似的,洋溢着甜甜的清香,对面的阳台上摆放着一盆盆葱葱郁郁的花草。那紫色的花朵与阳光相互挑逗,彼此展现着笑脸。

    真美啊!冬天里居然也有开得如此晶莹剔透的花朵。

    这时我才注意到,弹奏钢琴曲的正是那花儿的主人。

    宽敞的阳台在绛紫色窗帘和雾霭似的有着蕾丝花边的白缯的衬托下俨然成了欧洲歌剧的大舞台,梦幻似的掩映着一个男生美伦美奂的身影,散发着不可言喻的紫色气质,似乎还有白皙的皮肤和栗子色的过耳发,好像……

一个灵感贯穿我的大脑。

    胡歌!

    我不禁脱口而出。

    那天籁戛然而止。绛紫色的窗帘微微地动了一下。我吓得赶紧躲到窗子后面。

    我有些生自己的气———我居然浅薄到为一个幻觉而失态。

 

         第二章

 

    我和达达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又熬过了一个早上的课程。

    不知为何,我对上课产生了莫名的恐惧。每次小心翼翼地回避老师关怀的目光和慷慨的帮助,我想,总有一天她们会对我彻底失望。曾经那个成绩优秀课业出众的韩籽幽已然不复存在。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身旁的达达一边兴奋地唠叨着,一边欢快地晃着手臂。 “啊?”我梦游似的回过神来。

    “我说,你们文学社最近来了个辅导员呢。而且,那天他跟着校长走进学校的时候,还出现了万人空巷的轰动场面哦!太帅了……”

    “拜托,达达,我对帅哥不感兴趣。”我不耐烦地打断她兴致勃勃的演讲。

    “切,有一个人除外吧?”达达不甘心地小声嘀咕,”可是,幽,我跟你说,”达达一转身,拦在我前面,一副严肃又神秘的表情,”你们那个新辅导员,他真的……”

    “韩籽幽,有你的信。”叫我的是传达室的张大爷。我经常去传达室取那个女人寄来的包裹和信,所以一来二去他也能叫出我的名字了。

我绕过达达,快步走向传达室。

    张大爷笑眯眯地把信递给我,我回报给他一个机械的笑容。

    “是什么是什么?”达达迫不及待地帮我接过信,拆开。然后是她夸张得几乎全世界都可以听到的激动又兴奋的声音”哇———塞———幽———你———好———幸———福———哦———”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达达手里拆开的信,两套机票和一张纸条。

    幽幽:

 

    原谅妈妈不能回来为你过生日,妈妈真的很忙,公司的新项目正在上轨。过几天胡歌的新电视剧将在横店开拍,和达达一起去吧,一切妈妈已为你们安排好了。玩得愉快。

                                                      爱你的 妈妈

 

    我久久地看着这熟悉的字迹,眼前是那个女人挥之不去的影子。正是这个被我称为“母亲”的女人,源源不断地把钱汇入我的帐卡,又源源不断地给我寄来我喜欢的偶像的CD,写真和有签名的演唱会的入场券。我知道得到这些对她来说轻而易举,我也知道她毫无怨言地提供给我精致的物质需求只是她想到的表达爱的唯一方式罢了。

    想到这,我不禁从鼻子里冷冷地哼出一声。

    达达有点怕怕的,试探性到问我:”Yoyo,那我们……”

    “不去。要去你自己去。”我果断干脆地打断她。

    “其实,你妈妈很爱你的。”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哦?我想我用不着你来告诉吧?!”话一出口,我自己也吃了一惊。然而,我还是抛下达达,义无返顾地走了。

    “幽幽……”身后是达达既可怜又委屈的声音。

    我想,我对达达,是不是太过分了?

    整个下午的课,我都上得心不在焉,一直想着上午的事。我想,达达会不会真的生气了?

    无论如何,我是不能失去像达达这样的朋友的。

    事实上,除了达达,我几乎没有任何朋友。班上差不多所有的人都认为我是一个清高又古怪的女生。

    清高?古怪?莫名其妙!

    所以在其他同学玩笑打闹或是谈笑风生的时候,我总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翻看一本又一本厚厚的小说,仿佛独处于世外桃源,与世隔绝。

    我讨厌现实生活以及它给我带来的一切。无聊。空虚。伪善。

    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四周爆发雷动的欢呼。

    寒假终于来临。

    我在座位上收拾书包,踟躇着要不要向达达道歉。当我慢吞吞地把最后一本书放进书包,抬起头,却看到了站在我面前的达达。

    “Yoyo,早上是我不对哈,你,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达达嗲声嗲气地讨饶。

    啊?应该道歉的,怎么变成了她?我还没反应过来,已被她拉着飞奔出了教室。

    这是本市最大的超市。而达达的购物车中已堆满了可比克薯片,喜之郎果冻,德芙巧克力,雀巢威化。她一边继续往篮里塞着零食,一边说“幽,寒假我可能不能陪你了,我们全家要去澳洲参加小姨的婚礼,而且,是明天的机票。”

    沉默。我不知道长长的寒假如果没有了达达我该怎么过。事实上,我和达达,从幼儿园起就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了。

    在走出超市的时候,达达终于打破沉默,一脸认真地说:“幽,我不在的时候,记得要好好的。”似乎不放心,末了又加一句:“不许对自己不好!我会想你的哈。”达达拍拍我的肩, “那,就提前……猪———你生日快乐。”那个“祝”字,拖得长长,我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了。

    调皮的达达。

    说完,她又把一本书塞到我手里,“生日礼物,不要嫌弃哦!”

    我久久地摩挲着那本尚有体温的书。余华的《活着》。

    是胡歌最喜欢的书。也是我一直想要买的。

    善解人意的达达。

    我抬起头,正要感谢,却发现她已消失在华灯初上的街头。

 

 

    第三章

    星期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日子。一阵手机铃声把我从睡梦中惊醒。我懒懒地支起身子。

    “幽,生日快乐!”劈头盖脸的一句问候。是达达!

    天!这小妮子居然隔着大洋从澳洲给我打来电话!

    我“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嗯,Yoyo,那个……”达达思忖着,似乎在努力想着措辞,又有些迫不及待,许久,才鬼鬼祟祟地小声问道:“大胡,在你附近?”

    大胡,是胡歌的绰号。

    这句问话听起来有点奇奇怪怪的,好在我知道她的意思。于是耐住性子一字一句地回答她:“胡歌,在横店;我,在家。Understand?”

    “啊?你真的没去横店?”

    我没有回答,指尖在那两张机票上无聊地划来划去。

    你真的不去了?我也这样问自己。

    我总是急切地盼望某些事情的发生,然而当它真正到来的时候,我却没有面对的勇气。

    达达似乎猜出了我的心事,很体贴地转移了话题,和我谈起了她在澳洲遇见的奇闻轶事风土人情。

    快挂电话的时候,达达不忘慎重地叮嘱我:“今天是你的生日,Yoyo,一定要快快乐乐地度过哦!”

    放下电话,心中前所未有的失落。看看钟,已经1200了。

    好了,无论如何,也要庆祝一下的。我强打起精神,换好衣服,向楼下的肯德基走去。

    靠玻璃橱窗的位子,是我最喜欢的。每次来,我总是坐那,达达就坐在我对面,我喜欢一边吮着可乐,一边看着窗外的人流,发呆。

    而现在,端着生日套餐的我有了些许踯躅,因为,在达达常坐的位子上,坐着一个男生。

    我摇摇头,还是走了过去。放下套餐,坐定,目光不经意落在那男生身上。灰色的棒球帽压得低低,深刻的脸部线条隐没在帽檐的阴影里,略显单薄的身上懒懒地套着一件深蓝与淡蓝相间的毛衣。

    不错,应该是个英俊的男生。

    如果喜欢看帅哥的达达在场,一定会心花怒放吧。

    只可惜,我不是达达。

    我把目光转向窗外。只一刹那,我便惊呆了。大朵大朵的雪花,旋转着像蝴蝶一样落下,纷纷扬扬,洁白的世界闪烁着一片银光。

        这座南方的小城,即使在冬日最严寒的日子里也有如春天般的和煦阳光,却在此刻,毫无征兆地下起了雪。蓦地,我泪流满面。

    我想,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达达和雪花,还有谁,会记得我的生日呢?

    我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胡歌。此时的横店,是不是也在下雪?

    餐厅里渐渐变得安静,对面的座位也已空空。我看看表,已经下午300了。突然记起似乎今天文学社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毕竟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去了。

    当我达到文学社时,里面一片寂静。显然,会议已经结束。

    教室的门虚掩着,我悄悄走了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居然是一个男生柔和的背影。略显单薄的身上懒懒地套着一件深蓝与淡蓝相间的毛衣。

    怎么会是他?我有些错愕。

    这一次,他没带帽子,只是伏在桌子上,似乎在写着什么。外面还在下雪,而我却分明感到有一缕来自天庭的阳光透过明亮的落地窗,为他的身躯绣上一道明媚的金边。仿佛轻轻一碰,便会消失般的不真实。

   一些远年的诗句闪过大脑: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如果他亦是一种植物,那么,无疑是竹。

    一时间,我陷入了一个恍惚的世界。

    他似乎意识到了我的到来,回过头,朝我微笑。

    这一次,我看清了他的容貌。

    天!他居然就是那日弹奏钢琴曲的男生!

    尖叫压在嗓子眼,我用手使劲捂住嘴。我开始相信,原来那天黄昏我看到的景象并不是幻觉。眼前的男生,几乎是和胡歌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你就是韩籽幽吧?”没等我回答,他继续微笑着说,”我是你们的新辅导员,我叫胡晨。”

    “什么?你也姓胡?!”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了调。这怎么可能?!两个拥有几乎相同长相的人,却还要奢侈得拥有同一个姓氏!

    “嗯,古月胡。”他好脾气地解释到,似乎并不介意我的大惊小怪。并且再一次朝我微笑。我发现他很爱笑,而且,笑起来是那么好看。

    他没有责怪我的缺席,反而柔声安慰:”也没什么,就是说了说文学社改选会长的事。”

    原来是这样,社里每一位成员都要交一篇文章,范围不限,然后统一发到校园的网站上让全校师生投票,人气最旺的作者将成为社长。

    “可以在下星期之前交给我吗?”用的是询问的语气。

    我点点头,正要离去,又被他叫住:“嗯,还有……”他似乎在思索。

    我回过头,看着他,等待他吩咐下一个任务。

    “生日快乐。”他再一次微笑。笑容文温而飞扬。

    生日快乐。我仿佛被这四个字定住了,居然忘记了道谢,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异样的温暖包裹。

    除了达达,世界上居然还有另一个人记得我的生日。

    可是,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胡晨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于是释然地笑了,又补了一句:“中午在KFC,你点的不是生日套餐么?”

 

 

    第四章

 

 

    文学社的这次改选因为胡晨的到来而显得有些过分的盛大和隆重。特别是社里的女孩子们都表现出前所未有的热情和积极,甚至还在暗暗地较劲。

    一连几天,我都呆在文学社里,一个人构思着文章的主题。

    我向来是不在意学习之外的事情的,也不屑于班长,社长之类的头衔,更不会像其他女孩子那样因为某人而刻意表现自己。

    但这一次,我却格外用心。

    我很奇怪,这不是我的风格。

    雪时下时停。此时,阳光透过落地窗在桌上毛茸茸地铺开一片。我托腮凝望窗外湛蓝的天空,再一次不由自主地想起胡歌。想起他高中时优秀的课业,还有工作后的努力上进。

    于是,手不自觉地在键盘上敲打出四个字:

                有匪君子

    从早上到下午,我在电脑前坐了差不多一天,甚至忘了吃午饭。当我看着那些从我指间蜿蜒而出的文字,才微微扬起了嘴角,我想,要不了多久,我就可以竣工了。

    一阵嚣张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打断了我的思绪。

    “哟,这不是韩大才女吗?好有闲情啊!”娇滴滴的声音里掩藏不住讽刺的意味。

    我知道她的隐喻。四班的陈姗姗,期末考中年级的第一名,而在此之前,她一直屈居第二,因为年级的第一一直是我。

    也许培优班刚下课吧。

    我没有停下敲打键盘的手,而她,极其不知趣地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然后,她踩到了电脑的电源。

    “啪”地一声,电脑黑了,而我,还没来得及存档。

    “啊呀呀,对不起啊大才女,我不是故意的,这……这……”她假装关心地向我道歉,好像这真是她不小心导致的结果。

    我努力忍住泪水,只冷冷地对陈姗姗说:“请你出去。”

    当门轰然关上的那一刻,泪水失去了控制。

    生平第一次,我感到如此伤心。因为一篇夭折的文字,更因为这是一篇关于胡歌的文字!我突然意识到,我曾拥有的那些东西,美丽的文字,背过的英语单词,业已掌握的数学习题,优秀的成绩,他人歆羡的目光,还有,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都会在不经意间从我指间滑过,消失得无影无踪。而我,面对这一切,只有无尽的痛苦和深深的无奈。

    泪水在键盘上湿成一片。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一股暖流自我颤抖的肩膀传到心房。我没有回头,直觉告诉我,是胡晨。

    胡晨什么也没说,只默默地为我插上电源,重新打开电脑,点击Windows,,把光标移到首行。

    然后,他看着泪眼婆娑的我,满脸温和地说:“如果有一种强烈的情愫没有消失,那么,再试一次,你可以做得更好。”

    他清澈而坚定的目光给了我相信自己的勇气。没有理由地,我点了点头。

 

 

 

 

 

 

    第五章

 

 

    我开始重新着手写文章。写好了,也没有修改和润色,就直接交给了胡晨。

    评选结果揭晓那天,我没去文学社,也没去网上查阅,而是一个人来到学校的操场上打篮球。

    大冬天的在雪地里打球实在有些不象话,更何况,我的球技相当不堪入目。只是,我在心里默默和自己打赌,如果,我能在1小时内投进5个球,就可以……

    就可以怎么样呢?我被自己吓了一跳。原来,我竟是如此在乎评选的结果的,尽管,此时的我身处与此并不相关的篮球场上。

    球一个个地被我投出去,砸在篮球架上,又弹回来。我默默地在心中数着。一个,两个……还有最后一个球了。看看表,已经过去了55分钟。我无比沮丧地想,在最后的5分钟里,我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投进一个球的。

    举球的姿势也有些僵硬了。我摇摇头,叹了口气,正准备把球投出去,却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怔住。

    “如果缺乏自信,这个球永远都投不进的。”淡淡的语气,却有不容置疑的肯定。

    我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到胡晨颀长的身子斜斜地倚靠着近旁的香樟,那香樟的枝头竟还沉淀着仲夏的绿意,在这晶莹的世界里显得格外耀眼。

    还没等我反映过来,我的球已到了胡晨手里。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哐当”一声,一个无懈可击的三分球。落下,在洁白的雪地里烙出一个浅浅的球印。

    我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落下的球,又愣愣地望向胡晨。胡晨只是淡淡地一笑。“你真应该去学校的网上看看。你那篇告白书,都被点击疯了!”随即又换上一副认真的表情,颇为严肃地看着我,“还有,我开始有点嫉妒那小子了,社长大人。”

    他抛下这句话,留我一人傻傻地站在雪地中央。

    告白书。那小子。社长大人。

    我猛然回过神来,气急败坏地朝他背影大声嚷嚷:“喂,什么跟什么嘛!”

    清晨起床,我心情大好。倒不是因为自己已经是“社长大人”,而是,今天又可以买到S杂志了。S杂志是月刊,每次都要让我苦苦地等上一个月。

    “阿姨,还有S杂志吗?”还没到报刊亭,我就迫不及待地问。

    “还有一本。”阿姨朝我笑笑,“哦,那我买了。”我边说边掏钱。阿姨并不着急把杂志给我,而是笑着努努嘴。我好奇地朝她示意的方向看去。

        OMG!!!没想到我身边还站着个大活人!这个大活人不是别人,正是胡晨!

    什么眼神嘛!我暗骂自己。那天是这样!今天又是这样!

    “喂,是不是这本啊?”他扬扬手中的杂志,一副吊儿郎当的神情,身子还不住地抖啊抖。

    我上下来回打量着眼前这个男生,一边想,你小子不会是中风了吧。一边回敬给他一个同样无比灿烂的笑容,然而笑容却在半空中僵住了。

    那杂志的封面上,赫然是笑得傻里傻气的胡歌!

    “嗯,那个,其实,我不是有意的啊,”胡晨突然像做了错事又不愿承认的孩子,语气里充满了无辜,”她们都在议论……我只是好奇……”

    干嘛要向我解释?莫名其妙!

    “不过,那小子居然长得真的很像我哎!”啧啧惊叹中竟有掩饰不住的兴奋。说完,还用那种高深莫测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我。

    我顿感眼前一黑。

    天那,他该不会自做多情地以为我喜欢他吧!

    虽然我想要的杂志就在他手中,可我不得不忍痛割爱,匆匆买了另一本杂志以做掩饰。

    我能想象,胡晨看着我离开的背影时笑得眉飞色舞的样子。

    哎,失败!

 

    第六章

 

 

    此后几天,我都有意无意地避着胡晨,尽管有时我也纳闷,我喜欢的是胡歌,又不是他,干嘛理亏啊?虽然这样想,但还是尽量和他保持陌生的距离,只有在上交稿子和为他传达任务时才说上几句话。而胡晨每次看到我,也总是谦谦君子式的颔首微笑而已。

    母亲回来得很突然。

    那天,我从文学社里走出来,远远地,就看到了她的身影。她穿着一件做工考究的紫色大衣,优雅地立于雪地之上,看到我来了,便笑着向我招手。

    我心头不禁一热。记忆瞬间又回到了多年之前。那时候,我和达达在少年宫练琴,她总是很耐心地等着我下课。见我从教室中出来,便笑着向我招手,给我递来热乎乎的牛奶。这么多年了,她的笑容从未改变,依旧是那样亲切而美丽。

    我不紧不慢地走过去,面无表情地打量她。一个差不多有一年不见的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你怎么回来了?”我冷冷地质问她。

    我的语气并没有激怒她,相反,她像我小时侯那样怜爱地抚摸着我的头,说:“我听达达说,你们没去横店?”

    我不置可否。该死的达达!她仿佛是母亲特意安排的眼线,通过她,母亲可以清楚地掌握我的一举一动,一喜一好。

    她继续说:“达达去了澳洲,你一个人,所以我特意回来帮你补办生日。”

    一个人?十多年了,我何尝不又不是一个人?!奶奶并不爱我,正如她从来没接受过母亲一样。她甚至把父亲的不幸离去都归罪于母亲。受不了奶奶的终日哭泣和谩骂,母亲只好独自到上海打拼,留下8岁的我,代她受过。

    “我在喜来登订了房间,晚上我们在外面吃,让妈妈好好陪陪你,”看我无动于衷,她又笑着来挽我的手,“好啦,是妈妈的错,妈妈这不是回来了嘛。走吧,乖,啊。”

    喜来登的豪华套间里,侍者送来了生日蛋糕和鲜花。一切都显得那么华丽和奢侈。而自始至终,我只是冷眼旁观。直到母亲为我一一打开生日礼物的盒子。其中一个盒子里,竟是一条欧式复古的小洋裙。衣领和袖口镶裹着繁复而精致的蕾丝花边,裙摆点缀着淡紫碎花。

    “穿上试试。”母亲用期待地看着我。

    这一次,我没有拒绝。

    当站到镜子前面时,连我自己都惊呆了。这是我吗?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孩,仿佛是从十八世纪的欧洲童话中走出的公主。

    母亲一边帮我整理衣襟,一边不住点头,“我的幽幽真是长大了啊,越来越漂亮了呢。以后可要学会打扮自己了哦,别成天穿着校服的……哎,我说你兰姨眼光就是不一般呢!”

    “这裙子,不是你买的?”

        “是你兰姨嘛,”她看着镜子里的我和蔼地说,“你兰姨说你十八岁生日拉,非要送你件礼物不可呢。”

    “兰姨是母亲公司的合伙人,虽然我只见过她两次,但不知为何,感觉她就像母亲一般的亲切。

    母亲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笑呵呵地看着我,说:”提到你兰姨,我都差点忘了说最重要的事呢!”她拉着我的手,坐下,继续说,“我和她商量好了,等你高考完了,就把你办出去。毕竟还是国外的教育好些。”“为什么要和兰姨商量?”我疑惑地看着母亲。

“哎呀,你兰姨的儿子也在国外念书嘛,你到了那边,两人也可以相互照应,”她说话突然变得支支吾吾,“反正……以后……妈妈和兰姨的公司,都是你们两的。”

    这话我越听越奇怪,索性挣脱她的手,站起来,大声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懂!”

    她也急了,站起来,“幽幽,你听妈妈说,他确实是个很优秀的男生,妈妈保证你会喜欢他的。等你到了那边的学校,我们就为你们举行个漂亮的订婚仪式。”

    订婚???我的脑袋一下子炸开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一刹那,我似乎又全明白过来了。

    天哪,我没想到偶像剧里的傻B情节有一天居然会发生在我自己身上!

    我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昏暗的灯光使我看不清她此时的表情。她,真的是我的母亲吗?为了自己商业上的利益,为了加强她和兰姨彼此间的信任,她竟要让自己的女儿和一个未曾谋面的男人订婚!太荒谬了!

    我又气又急,心里莫名地想到了胡歌,继而是胡晨。

    许久,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不是我母亲!”说完,重重地摔上门,扬长而去。

    瓢泼大雨和着凛冽的寒风。当我回到家时,全身已然湿透。用钥匙开门,却发现门已经反锁了。

    “奶奶,奶奶,你开门啊!”我一面喊一面拼命按门铃,可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

    一道闪电顷刻撕开夜幕,继而是惊天震地的雷鸣,我被狠狠地吓了一跳。

    压抑了一个晚上的委屈在瞬间爆发。

    为什么,为什么天底下所有的孩子都有人爱有人疼,惟独我,在那些最需要疼爱和关心的时光里,却总是独自一人?

    我无助地倚着门,颓然蹲下。此时的我,又冷又累。泪水顺着脸庞流到脖子里,冰凉冰凉。

    这时,我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一个人———胡晨!

    虽然我没去过胡晨的家,但我知道,他就住在对面的一幢楼!

    我的脚再也不听从我的使唤了,我只有任凭它把我带走。

    也不知哪而来的勇气,我居然敲开了胡晨的门。

    “籽幽,籽幽,你怎么啦?”胡晨没有因我在这样的时刻出现在他家门口而惊讶,他的眼里除了关切便是无尽的温柔。

    我似乎已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此刻只是软软地倒在他怀里。雨水并着泪水,我想我一定是狼狈极了,却偏偏在这个时候我将自己的懦弱和痛苦全然呈现在他面前。我越想越是生自己的气,越想越是觉得自己委屈,索性哭得更大声了。

    胡晨显然是被我吓坏了,连忙抱起我,不住地安慰道:“好了,乖啊,没事的。”他的表情既认真又滑稽。

    躺在他怀里,我就像是一只小小的雏鸟,感到安全和温暖。我甚至怀疑,此时这个借我怀抱依靠的男生,是不是我失散多年的哥哥。

    他把我放在沙发上,便急忙去为我找衣服了。按他的说法,淋了雨一定要赶快洗澡,否则要感冒的。

    我点头,听话地坐在沙发上。突然惊讶地发现,我是如此放心地把自己交给这个我并不太了解的男生。

    当我洗完澡时,发现他已为我打理好了一切。我睡他的房间,而他,只能睡隔壁用于堆放杂物的房间。我乖乖接受他的安排。躺在他的床上,枕着他的枕头,盖着他的被子,我突然感到无比温暖和塌实。

    他进来,我连忙闭上眼假装睡着。他为我掖好被子,又轻轻地出去。我继续闭着眼,脑海里是胡歌和胡晨温和的笑。这两个人,有着几乎一样的面容,一样的优秀,一样搞怪又温文的性格,到底,谁是谁呢?我有点迷糊了。最后,两人的影子慢慢重叠,而我,也昏昏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清晨,我居然是在一阵钢琴声中醒来的。

    我走出房间,看到胡晨坐在琴凳上,弹奏的,依然是那日的《蓝色狂想曲》。想到昨晚的情形,我不禁脸上微微发热,慌忙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他近旁的窗台上,放着我那日看到的花儿。六瓣浅紫的花朵在寒冬里固执而热烈地开放,宛如一片飘逸的云霓。

    我不禁向窗子走去。窗外,雪下得很大,一片一片晶莹地滑落。我的手指轻抚过花瓣,音乐没有停止,我感到莫名的昏眩。抬起头,却不小心触到胡晨深邃的目光。天!他居然正笑意盈盈地看着我。我连忙咳嗽一声,以掩饰自己的慌张和尴尬。

    胡晨转过头去,“其实,Snowland也有自己的花语呢。”

    “Snowland?”

    “嗯,它的中文名叫雪地花。一种只生长在爱尔兰雪原上的植物。”他的声音像初夏水上的浮萍,轻柔而温润。

    “雪地花的花语是,”他又看向我,“微笑着面对生活。”

    “微笑着面对生活。”我不禁轻轻地重复着。

 

 

    第七章

 

        达达居然提前回来了。她约我在上岛咖啡见面。“上岛”———我莫名地喜欢这个名字。

当我来到上岛,达达早已到了,见到我,不由分说地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Yoyo我可想死你啦你看我可是为了你专程提前回来的哦!”好不容易放开我,她又问:“对了,Yoyo,你昨晚去哪啦?我刚下飞机就接到阿姨的电话,后来我打你手机又没人接,你去哪了呀你知不知道我和阿姨都急死了!”

    “昨晚我住在胡晨家。”我坦然地对达达说。想象着达达听到这话后夸张的表情。

    “哦。”达达沉吟着,却没有了下文,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这回,轮到我吃惊了。仿佛我住胡晨家是天经地义的事。

    “Yoyo,那,你喜欢胡晨吗?”达达冷不丁地问我。

    搅动着卡布其诺的小勺突然微微一震,“哎。”我叹了口气。其实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因为胡歌而喜欢胡晨,还是因为胡晨而更喜欢胡歌。

    胡歌和胡晨,都是那么优秀的男生呵。

    又放晴了,阳光洒在我摊开的书上。是达达送给我的《活着》。真是的,寒假都快过去了,而我的书只页未翻。

    “《活着》讲述了眼泪的丰富和宽广,讲述了绝望的不存在,讲述了人是为了活着而活着……”我读着导言,又不自觉地想起了胡晨的话———微笑着面对生活。

    哎,其实生活总是有这样或那样的坎坷和挫折的吧,也许果真如他所说,微笑着面对,一切便可以海阔天空风轻云淡了。

    我兀自发着呆,竟没发发现胡晨已不知不觉站在我身后了。他拎着两双溜冰鞋,咧着嘴朝我笑。

    “去滑冰啊。”语气中既没有强求,也没有丝毫的不自信。

    我干嘛要乖乖听你的话啊?我有点生气,可又不由自主地要听他的话。哎!

    “喂,你要是不会滑,就拉住我的手啊。”胡晨摆出一副大哥哥的样子。

    我脚上套着直排轮,确实有点笨拙不堪,却偏要嘴硬:“谁说我不会?”我用力推开胡晨,竟不料用力过了头,顺势跌坐在他怀里。

    那一刻,我清晰地看到他脸部的侧影,还有他挺直的鼻梁。微熏的风撩着他的头发。我发现他的脸愈加清癯,皮肤也愈加白皙,完美得仿佛是童话中的王子。

    我突然产生了一个奇怪又可笑的念头———如果,他就是兰姨的儿子该多好。

“喂,你是不是还打算继续躺在我怀里啊?”胡晨一脸的坏笑,而声音却柔和得一塌糊涂。

我吓了一跳,似乎已被他看透了所有的心思。我恨狈不堪地站起来。为了打破尴尬的气氛,我没话找话地说:“嗯,那个,你真的叫胡晨?”

一个白痴加花痴的问题。

话一出口,我狠不得立马撞墙而死。

“嗯,”没想到胡晨倒是一脸的煞有介事,”不过,我正在考虑改个名字。”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他也静静地回视我。

“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胡歌’这名字比较占便宜哎,谁见了都要叫声‘哥’嘛!”

        我差点被他气死!正要扭头走掉,却被他拉住。“籽幽,我开玩笑的啊!”很诚恳的语气,“好啦,为了弥补,等你高考过后我带你去爱尔兰看雪地花,怎样?”

啊?我不可思议地回视他。一刹那,我感到脸上灼热的温度。

    “你高考后的寒假。”他重复道,眼神却黯淡而疲惫,似乎并不自信。不过,也许是我的错觉吧。因为当我再次注视他时,他的眼里已满是笑意。

    我想,这算不算是我和他之间的一个誓约呢?

 

 

 

 

    第八章

 

    新学期又开始了。这是我高中生活的最后一段时光。我像一个幸福的拾荒者,将曾经丢失的快乐和信心重新拾起。我成绩进步的速度惊人,很快,又回到了年级第一的位置。

    当夜深人静之时温习着课本,仍然可以看到对面窗子温暖的橘黄色灯光,仿佛是胡晨特意的陪伴。

    “等你高考过后我带你去爱尔兰看雪地花。”这是胡晨给我的承诺。

    6月高考。7月放榜。在所有人意料之中的,我以全市第二的成绩考入了北京大学。

    当我拿着录取通知书去找胡晨时,他却不在。门上贴着一张纸条。

    籽幽:恭喜你哦。我说过的嘛,你可以做到的!只是,很抱歉,我要回学校写毕业论文了,不能当面祝贺你啦!但,我没有忘记哦,寒假,带你去爱尔兰看雪花。等我。

                     不是胡歌弟弟的  胡晨

    我定定地看着他的落款,还有最后那意味深长的两个字:“等我”。一种莫名的不详预感在心中悄悄升起。

    我拖着行李箱独自来到机场。妈妈说过要来送我,达达也说过要来送我,可现在,她们好像是不约而同地忘记了这件事。

    手机突兀地响起。

    “Yoyo”电话那边,居然是带着哭腔的达达!

    “Yoyo,阿姨不让我告诉你……可是……如果我不说,我怕你会恨我一辈子……你快来吧……胡晨……”听到”胡晨”二字,我顿时感到眼前一黑。达达后来说了什么,我根本没听见。我也不知道我是怎样跑到了那所医院的。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胡晨会日益消瘦,为什么他的皮肤会日益白皙,而我,居然愚蠢地把这些当作了完美!还有,那日他转瞬黯淡的眼光,纸条上那意味深长的两个字……一切的一切,我却毫无觉察!

    长长的走廊尽头,我看到了母亲,达达,还有……兰姨?!一瞬间,我什么都明白了!原来,胡晨就是兰姨的儿子!

    病房里蔓延着初夏的暖意。胡晨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看到我来了,虚弱地对我笑,依旧是那样的明媚。

    “终究还是被你发现了啊。”他轻轻的说话声,就像是飘散在空气中的蒲公英。

    “其实,我早就认识你了……在你妈妈的办公桌上……一直摆着你的相片……咳咳……也许你并没感觉到,你妈妈是多么爱你……但我看得出……从她的一举一动……她每次提到你,眼里都充满了爱怜和骄傲……”

    “……籽幽,你是个漂亮聪明的姑娘……可是……你是那么爱哭……从我第一次在阳台上看到你……要微笑……不要哭……”

他指指窗台。那是一盆葳蕤的雪地花。此时是夏天,花儿似乎都已沉睡,只有青翠的叶子优雅而恬静地舒展着。

    “不许哭。”这是胡晨被推进手术室前对我说的话。我微笑地点头。

    虽然,我知道手术的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四十,虽然,我知道他随时都有可能在手术台上死去。但我,这一次,真的没有哭。

    胡晨,你答应过我的,要带我到爱尔兰看雪地花,你要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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