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一篮篮鱼蚌

年轻的池塘水藻丰茂

一面一面，把乡村儿童的眼睛点燃

他们提着木桶、铁桶、铝桶和竹篮

一个个赤着身体跃入水里，不分男女

衣服搁在岸边，晾在风里

他们像戏水的水鸭，一会儿脑袋浮出水面

一会儿沉入水底，长久的没有声息

池水漩涡似的滚动，散开一个圆又一个圈

木桶剧烈的摇晃了一下，脑袋冒了出来

咕咚一声，一只鱼蚌跳进木桶里

动作停停顿顿，此起彼伏

一个个黑色的脑袋，一双双黑色的眼睛

一瓣瓣嘴唇由红变紫

没有日月的天空，时间在灰色的朦胧中

像水一样，柔软的流动

黑夜渐渐地，慌不择路

闯入长满梧桐的乡村

池塘的儿童推着几近沉入水里的木桶

接二连三的上岸，哗哗啦啦

一只只鱼蚌跳跃着，跳进新编的竹篮

三三两两，披黑戴夜，回到家中

袅袅的炊烟透着一锅煮鱼蚌的香浓

故乡，竹林的鸟

小时候，故乡碧空万里

到处的是清澈的山野

那里有很多池塘，很多水潭

很多竹林，很多小鸟

我那童年里的哥哥，小学没毕业

从广东打工回来，用节省下的钱

买回一米多长的长杆汽枪

天天在后山打猎，天天在竹林打鸟

一只只小鸟，脑袋倒垂着，串在铁丝上

它们的皮毛柔软而温暖

我天天在炉灶旁拔着它们的皮毛

吹气球一样吹散它们如轻绒一般

有一天，哥哥的汽枪被黑得像老牛

一样的父亲，砸断，他满带愤怒举着木棒

从堂屋追到厨房，哥哥像小鸟连蹦带跳

最后他跑到一棵竹子上求饶，父亲才放下木棒

哥哥的枪没了，像我总跟着他一样

整天跟着从城市到农村的工人，在竹林打猎

哥哥从童年里离开乡村

乡村的小鸟从竹林里离开我的童年

故乡，挖泥鳅

故乡，似一条黑亮的泥鳅

在我的回忆里出现

想象中的一大片泥沼，亮汪汪的

铺着一层青黄的泥水，时而有气泡

一点一点，上升，散开水圈

泥层中安居，一个个柔软温暖的家

物丰年殷，妻女成群

没有一个年月雨水不丰满

没有一个年月谷物不满仓

土中的小小的水洞

美好的日子一晃数年

年岁的胡子长满清冷的脸

纪事的头发长及披肩

臆想中的一次洪荒，大水泛滥

滚滚黄泥，似漫天莲花无止境的绽放

万顷林地，浑水及身

只露出娇小的头颅和手臂

千匹牛马，万群鸡羊

肚皮膨胀，浮于浑黑水面

故乡渐远，已忘了挖泥鳅的池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