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孟驰参展80年代作品

以下诗歌作品十五首313行，均来自个人博客：

韦孟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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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

暴雷滚下天空，像一把雷公的铁锤

轰隆隆滚动，砸向高楼大厦的尖顶

暴风雪即将降临，像天庭里暴动的天兵

天空中一阵雷鸣，大条幅商业广告从半空落下倒毙

这一声惊雷暴卒了一个暴发户

曾经在病床上暴泻不止的公司高管总经理

他先是躺直的身体平起，似一双死鱼的眼睛

他生前是一个暴徒，在一夜之间暴富

一切罪有应得，这个暴殄天物暴戾恣睢的暴民

没有谁会去原谅，巴不得他一夜之间暴死

或者被一种暴力以外的暴力暴尸荒野

他再也不能暴跳如雷，他的精筋

也已不能暴突，早已枯萎。暴烈的人暴虎冯河

从此脱离一个暴君的暴政梦。他期望暴乱

与暴虐无道，他的暴行如今已暴晒天下

因为暴饮暴食，暴病也如期降临，暴利还未享用

一阵暴风雨后，一个暴徒死在暴风骤雨里

大西门老奶牛肉粉面店

在人头如浮萍的贵阳城

在大西门流动的人群中

没有人不知道大西门老奶

他们与大西门老奶的关系

就是买肉人与案板的关系

大西门老奶是一个牛肉粉面店

名经营各种贵州人喜欢吃的粉面

粉面中放着过期不过期的干牛肉

连同一层黑红的辣椒酱

外地人听说大西门老奶

都以为店主是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太婆

可他们没有想到大西门老奶是一个未婚的姑娘

她长得清瘦，皮肤像洗衣粉一样洁白

胳膊细嫩，像鲜嫩的白辣椒调料

店里每天都来着吃牛肉粉的人，吃白辣椒的人

他们的脸都红得像大西门老奶

大家都知道大西门老奶还未出嫁

人人都想来尝尝鲜

牛肉粉的鲜，大西门老奶的鲜

大西门老奶每天总腼腆地笑

她有自己的想法

她想男人就当有点盐

是生活调料又有些咸

大西门老奶天天给顾客们端盐

不知道哪天上天会把她的盐端到她手里面

处于繁华地段的市西路

这里每天都收集着人与物

就像垃圾筒与厕所

人是人，物是物，是鲜艳的时装与鞋

是繁杂的生活日用品，是零食小吃

这里每天都在打折，每天都在喊着清仓大处理

商标上贴着标签：不讲价

如果你有耐心，脸皮够厚

一百五十元的T恤也能买到十五元

他们那些摊贩每天都在摊前喊口号

他们首先要放起伍佰的摇滚乐，或酒吧里常放的歌曲

然后站在凳子上，摇着小彩旗，晃着身体

像一只活动的卡通玩具，他们喊得清晰：

五折，五折，十九，十九，带着贵普话的口音

人群越多，他们喊得更起劲

五折，五折，十九，十九，像一个录音机在放音

他们脸上都盯着人群，他们也知道他们在和生活打拼

如果他们稍微不注意，明天他们可能就会回去种地

扛上生活的犁，耕着岁月的田地，看着放牛的孩子叹息

所以他们要努力，做摇滚唱机，吼着伍佰的旋律

五折，五折，十九，十九，直像盗版的CD机

从天亮吼到天黑，从天黑吼到人流退去

然后拿出半夜的盒饭，轻松和隔壁的摊点说起

你今天又是亏本大甩卖，明天是不是清仓大处理

夜已深，人已静，市西路的摊贩又开始在睡梦中为明天叹息

《城市与农村》

1

每一天早晨都从脚走架上升起

红色镀满铁铁钉钉，农妇煮好喂猪的空隙

红薯叶悄悄盘结，一只流浪狗在高楼下啜泣

构树伸长手，毛茸茸探头

一辆宝马车像风儿飞驰，带着对钢铁的恐惧

紧接着，一辆驮着煤球的长颈拖拉机

一边伸长脖子一边深呼吸，像患痨病的老者

一辆奔驰后面是一辆本田，像逃债者又像追债人

疲于奔命，又不舍不弃，上演时间与速度的分离

2

城市的十字路口停泊着钢铁废物，一团垃圾

以前古代称为东吴万里船，现在称做时代烂铜废铁

它们就像甲壳虫，像臭屁虫一样放着尾气

一闪一闪的尾灯，齐齐的有着萤火虫的喘息

它们一个闻着一个的屁股，像受气的部门经理

时刻想报复，企图宣泄自己的火气

红灯禁区，它们一个一个轮流放屁

3

营业厅，旗舰店，各种百货商场和超市

都在热卖本土电器和进口电器

和一些时新的手机：摩托罗拉、三星、诺基亚

店外早站一堆人，等待抽奖购机，虔诚耐心

他们有的做二手货生意，有的卖废品

五十元的手机他们能卖到二百七

有的等着叹气，有的干脆和同人嬉戏即使他们不再年青

4

大公鸡打转着盯着拖拉机，向母鸡报警

小鸡们在母鸡身下的羽翼，翻着小眼睛

农妇已经下地，农妇的儿子开始学犁

翻耕三分的红薯地，红薯磕破皮

滴出土地的气息，农妇拾起，放进斗形的小斗笠

太阳饿着，开始喷出怒气，老牛使劲不语

5

抽奖已有结局，一个心脏病患者听着119的汽笛长鸣

急诊室里，白衣大夫心急手不急，这种情况他们早已熟悉

看见家属，说不急，我们每天这样的病都有三四例

患者需要休息，别受太多刺激，否则后果不可预计

患者看着吊架上的葡萄糖液瓶，这多像他被生活晾起

6

时装店里，走进一个时髦的女妖姬

穿着黑漆的高跟鞋，垫她高挑的身躯

老板是一个玻璃，却总看那女的大腿与胸衣

女顾客很满意，灰灰一低，两只白兔子尽入眼底

她以为老板上计，五百七可能降到二百一

老板一扳指，五百六十一，你爱理不理

妖姬一生气，两瓣屁股一前一后穿进私家车里

7

暮色降临，牛群列队归进圈里

农妇又开始清米，做一晚的生计

从脚手架上下来的酒鬼，披着单衣

走进家里，呼噜大睡，农妇一阵暴起

一场大战在暮色中降临

8

电影院外流动散场的人群，小贩们做起小生意

男男女女一批批，怀着相同的心机

吃过宵夜，公园里的长条椅传来一阵阵痛病的呻吟

《葵花》

我唯一的姐姐，叫葵花

爱我的，亲我的，是我的姐姐

姐姐，姐姐，当我一声一声传唤

我的姐姐就像春风

吹拂田土一样回望着对我笑

姐姐，姐姐，当我上气不接下气

我的姐姐就花枝乱颤

点头给我一个金黄的笑脸

姐姐，我的姐姐

我在以前总能看见你

看见你朴素的绿衣一身清洁

看见你火红的脸庞如同烧火的炭

你总是红着脸对我笑

我一见你，就想叫你姐姐

姐姐，菜园里长满荒草藏匿着一地的蛐蛐

姐姐，池塘边的梧桐枯稿只剩下枝丫

姐姐，村外的张五保户已伴着夜火入土

姐姐，我却看不见你，听不见你

看不见你如树的身影，听不见你如碎玉般的声音

我辗转多年，在西南的土地上

晨雾染白我青色的眉毛，风尘吹黄我绿色的长发

我终于在高原的山坡上，看见了你

我的姐姐，亲我爱我的姐姐

她们身下都有一片玉米地

她们都穿着绿衣，张着红脸笑我

她们呵呵的笑说：你来了

爱我的，亲我的，是我的姐姐

我唯一的姐姐，叫葵花

《离开大山，离开爱情》

我要离开我的大山，离开我的爱情

我要离开我的爱情，离开我的大山

当爱情的山门已无垂青我的紧闭

当向阳的葵花已无阳光的眷顾

我只有选择离开，离开所有的痛楚

当木棉已花开，我选择离开

当梧桐已花败，我选择离开

我离开，不是我的心已死

我离开，是我的爱已不活

曾经花儿为阳光灿烂

曾经鸟儿为天空翱翔

曾经我为一个女人眷恋

痴守属于她的大山，属于她的爱情

我要走了，要走了

这里已不再有我的什么痕迹

我要走了，要走了

这里已不再有我的玉米地

我要离开我的大山，离开我的爱情

《草地》

二十二看前，我在广西的小村庄放牛

我的草地一片一片，接连着天

十二年前，我在小村庄放牛

我的草地只有一片，接连着田

二年前，我想放牛

可我的草地是一片蓝蓝的天，下面全是田

如今在广西，我已没了我的草地，也没了我的天

《祭日》

我在村外的池塘

点燃两根白色的蜡烛

你要靠微弱的光来到近旁

我的亲人，不要忘了我们的家

不要忘了我们如何为你送葬

每逢到这个日子，你就记得在此下凡

尝一尝猪肉的可口稻米的白香

潮湿的田野容不下你的希望

来年我就为你找寻一个最高的山岗

让你天天与白虎为伴

保祈年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黄昏》

夕阳的黄昏是我的白虎

流血的忧伤布满山岗

嘴衔谷粒飞奔咆哮

我的白虎，走进黑白的村庄

荒野的墓地，几个白影

走到村外的池塘

《写下自己》

写下吧

写下痛苦

写下真善美

写下我的身体

写下理想与爱情

写下没有年月的诗

写下一个贫穷的孩子

写下背弃父辈梦想的牛

最后，你才写下：

这是一片没有希望的土地

残疾的孩子没有恋爱经历

《害怕爱情》

害怕你像带刺的草籽

害怕你像一把尖刀

害怕你像一剂毒药

曾经梦想你像风清 像云淡

现在你使我感到恐慌 感到害怕

害怕付出真情 害怕动了真心

所有伤口都在证明你的无情

所有往事都使人恐惧

害怕你 害怕爱情

我开始变得小心翼翼

《小孩子的愿望》

如果一切都来得及，还可以设法补救

我愿意从现在起 开始抛弃

抛弃吃饭 抛弃穿衣 抛弃爱情

一日三餐已使我厌倦

身上的烦琐 沉重得我无法呼吸

我希望我是一株草木

没有任何一个女孩能戳痛我疲惫的心

我一直想着放弃 放弃做人的权力

成全我吧，让我成为一棵草，一颗石头

让别人践踏，也别让我有感情

我乞求放弃，乞求把我三餐的食物

奉献给路旁饿肚子的乞丐

然后，再把我身上的衣裤

送予形单影只的卖报童

把我所爱的女孩也全部夺走吧

别在我的生命中出现，我乞求

让她们偿还我倾注于她们身上的感情

如果她们不愿，只知对我一味不知疼的打击

那我请求她们把我的心也挖走 算是对我的拯救

我乞求如此 我的心才不会在我身上如此痛苦

如果上天再给我有一个愿望

我乞求像未出生的小孩子

回到母亲的怀抱，永世不出来

《黑龙江的爱情》

——给小H

很久以前，我就想过写一首诗给一个女孩

直到昨晚，我才发觉我的心头

在一席话后加沉

我遥想干净洁白的黑龙江

一整个一整个的清晨 一整个一整个的黄昏

我的女人有着迟子建的澄澈 迟子建的天真

《相爱》

一年的冬天，我和一位贫困的姑娘相爱了

天空落着雪，地上的草木苍苍茫一片

我牵着她的左手，她拉着我的右手

我用我们额头碰着她的额头，她轻轻

把两眼的忧愁深埋于我的肩头

冬天的夜深了，松花江的雪沉了，我和一位姑娘相爱了

八月泛滥，水稻花开

我路过一个村庄

看见青色的山，青色的树

田野因为山水的泛滥，到处是灾荒

那一片无垠的黄色是什么

是谷穗的颜色，是菜根的颜色，是泥土的颜色

它们泛滥，带着猖狂的面孔

它们泛滥，像打谷机一般

拍落无数年轻衰老的生命

尽管他们像迟钝的木头，可他们始终还能汲取养分

再望一望这片土地吧

你能看到什么？除了青色的山，青色的树

还有满眼的昏黄，是浑浊的

泛滥吧，就像春雨吐新芽

泛滥吧，就像野黄花积蓄足够多的毒素

没有什么可遗憾，就像朽木总会老死

我们也不乞求它能像胡杨拥有三千年的繁华

我路过一个村庄

我的双眼充满尘沙

个人简介：

韦孟驰，81年生，广西人。2006年在都安县文联刊物《都安文艺》上发表过诗歌、小说多篇。2007年有三首短诗入选人民日报出版社出版的《当代茶诗选》。个人小说作品字数已有十多万字，存诗上百首。

通讯地址：（550005）贵阳学院龙洞堡校区05级中文系文秘班  韦孟驰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