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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心路
作者:贺绍俊
大约在冬季,我第一次去广西,刚刚还置身于北方凛冽的寒风中,一下飞机就感受到热浪扑面,满眼葱绿,于是我相信这是一片充满旺盛生命力的土地。在与广西作家们的接触过程中更加印证了我的感受,因为从他们精瘦的身躯和爽快的谈吐中,透出一股咄咄逼人的朝气。当然,对于广西作家来说,更重要的是他们所处的文化环境。在我看来,这是一个密集重叠的文化时空。从空间维度上说,这里有海洋文化,也有山地文化,更包括多种民族文化的交融;从时间维度上说,前现代、现代和后现代激烈地挤撞并置在一起。这样一种特定的文化时空使得广西的文化景象看似错乱无章,因此,从这里孕育生长出一些新异的文化现象应该是充满着可能性的。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开始,广西年轻一代的作家如东西、鬼子、李冯等冒了出来,他们以现代和后现代的叙述方式呼啸而来,让文坛大吃一惊。有人说,他们与过去的广西文学毫无关联。事实并非如此。人们之所以会有这种印象,不过是由于他们的文化符码不再单纯。他们的作品体现出文化时空重叠的时代特征,多种文化因素被打成碎片,又重新糅合在一起。在他们的现代和后现代叙述下面涌动着浓厚的本土经验。这浓厚的本土经验恰是他们与广西大地和传统相沟通的桥梁。
这就注定了广西文学不会跟着时尚起哄。广西的日常生活并不乏时尚。漫步在漓江、阳朔的洋味十足的酒吧街,人们或许会被这里的美酒香风熏醉。但文学的头脑却保持着清醒,作家们没有装模作样地吟唱些许小资情调,或者扮酷式地来一点身体写作、欲望化写作,而是直接面对底层的苦难。这构成了当下广西文学的基调。更重要的是,同样是苦难叙述,他们并不像西北作家笔下的叙述那么沉重、绝望。苦难成为他们直面现实的兴奋剂。
另一方面,广西作为一个经济后发地区,迫切希望在现代化进程中追赶上去,参照经济发达地区,这里滋长起强烈的现代性焦虑。这是一个现实性非常强的问题,而广西新一代的青年作家准确地捕捉到这种普遍的焦虑。我读到李约热的《李壮回家》,光盘的《把他送回家》,以及潘莹宇的《光荣属于谁》,几位年轻人不约而同地突出了“家”的意象。这似乎是一场集体排演的行为艺术:在现代性的焦虑中寻觅自己的家园,对于青年作家们来说,这家园既是精神的归宿,也是文化的归宿。我曾这样描述广西的文学:“从一定意义上说,中国的现代性是被迫的,强加的,特别对于落后地区而言。现代化的过程就有点像离家出走,走着走着,我们突然会发现家已不知在何处。因此,回家,将是现代性的一个很重要的主题。仅从广西青年作家的步履中我们就知道,回家是一条多么艰难的心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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