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很偶然的机会,我认识了这一群体。与其称他们是文学创作者、作家,毋宁说他们是一支文学“雇佣军”,是文学大军溃逃后,剩下的最后的“坚守者”。至少,在某种程度上,他们自己是这样看自己的。
北京。朝阳区。
若以天安门为中轴,八里庄位于北京东北角,骑车到天安门只需1小时。这里有一排简陋而又拥挤的平房,租住在这里有磨剪刀的、拾破烂的、做烧饼的、烤羊肉串的……但更多的是各类文人学子。
有一座四合院,住着一群漂泊京城的写作者。他们蜇伏于此,昼夜颠倒。
张永军,1968年出生于吉林省通化市,1997年9月由地方作协推荐进鲁迅文学院作家班后,就在离鲁迅文学院不远的八里庄“定居”了。
如同进京民工所带的工具一样,张永军的行李中,有500字一页的稿纸几十本,码起来1米多高,还有一部120万字的武侠小说《东方冲》,这是他8年的心血。
张永军指望着能把书稿卖掉,于是委托一位熟人作中介。谁知这位熟人因自己欠别人钱,便私自将其中20万字作了抵押。
书稿卖不出去,生活没有着落,他只有将生活标准降到最低点,粥是常喝的。这期间,一家文化公司相中了他,签订合同让他写两本书,每月付一千元生活费,书写成了署名是别人,版权也不归他,他只取稿费。就
这,他已乐不可支了,毕竟能挣钱养活自己。
这个写作圈,书商也常来转悠,一位书商问他:一天能写多少字?他回答:1万字。书商要的就是这么一个“快枪手”,遂索要他的姓名、呼机号。当书商听到“张永军”这三个字时,眼睛一亮,书商说:“我那里有武侠小说稿20万字,上面写着张永军,你莫不是我正要找的人?”
丢失的书稿竟能如此失而复“得”!书商自然不会简单地归还书稿。最后,书商与张永军达成了意向协议。书稿以每千字20元一次性卖给书商,至于书的出版、署名、更改等事宜,张永军无权再过问。
若卖了书稿,就不用天天喝粥了。张永军似乎松了一口气,他但愿这不是个泡泡。
同租一个四合院的还有另外几位写作“枪手”,张斌和张永军“门当户对”。
现在,这几位“写作”人联合组成了一个文学创作中心,首批创作以中学生为对象的“阳光”系列丛书,一人一本,由张斌统筹。据悉,这套丛书已有出版商接洽了,四合院里终于有了明媚的阳光。
张斌,1966年生于江苏省沭阳县。如约拍摄的这一天,他特意梳洗一番,一件旧夹克衫洗得干干净净。尽管在京生活如此贫困,但他仍然保持着一个文化人的尊严。
写作是艰辛的,但又是快乐的,张斌始终处在一个亢奋状态之中。要将书稿推出去,得四处寻找书商。为了潜心写作,他只好委托一人作为经纪人。第一本书是出版了,他的署名排在后面,且经纪人在各种媒介的宣传中只字未提原作者。
写作人的这一分“无奈”,张斌欲说无言,为了表达一种豁然,他用了一个笔名:任之。他说,为了生存听之任之吧。但他又十分严肃地说,这笔名只用5年,等这几年攒了钱,不再为生计而发愁时,“我就开始写自己真正要写的,那是属于自己心灵的写作。”
对于文学,每个追求者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从大连来京的董胜,今年28岁。他崇拜海子献身于诗歌的精神,干脆将自己的笔名写为“海梓”。
与他相谈,他很少谈及自己的创作,但隐约道出一段令自己伤心不已的恋情,此时,这位山东大汉泪流满面……
还有来自安徽的崔新语,来自广西的吴小刚、潘莹宇,这个写作群体还有一位女将林晓……尽管当年千军万马拥挤在文学独木桥上的现象不再,尽管纯文学刊物的大门正在一扇扇地自行关闭,尽管现在他们不属于自己———属于书商,属于媚俗,但他们的理想原本不这样。他们仍要献身于文学事业,他们的故事如同生活一样,在继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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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这部书稿, 张永军不停地与 书商接洽……这 天,他拎着书稿 走出胡同兜售一 圈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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稿纸、钢笔、台 灯……躺在桌 上,永远是那 么疲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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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脑。床。砧板。 醒了就写稿,困 了就睡,饿了就 随便烧一点。在 这个十平方米的 天地里,张斌过 着昼夜颠倒但属 于自己的规律的 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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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日后成了 著名作家,这四 合院也就闻名了。 ”偶然欢聚时的 一句玩笑话,却 无人发笑。 |